但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感到了失望。
放眼望去,盡是光禿禿的丘陵和被薄雪東一片西一片覆蓋的戈壁。
寒風打在人臉上生疼。
這里沒有任何人煙,甚至連一棵像樣的樹都看不到。
“就是這里?”
周敦從馬車上下來,用裘皮袖子捂著口鼻,懷疑地看著四周。
“圖上說,那座像人彎腰一樣的山,叫‘折腰山’,山下就該有礦脈的痕跡。”
趙明理不理會他的嘲諷,拿著圖紙,對著遠處的山巒仔細比對。
然而,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李越的地圖,是基于一千四百年后的衛星測繪圖繪制的。
而貞觀年間的地表形態,與后世存在著不小的差異。
千年的風沙侵蝕和植被演變,早已改變了許多山川的樣貌。
他們在一片連綿的丘陵中,找到了好幾座看起來都有點像“折腰”的山,但沒有一座能和地圖上的標志完全對上。
“殿下說,要用‘重砂法’,在干涸的河床里取樣,尋找‘愚人金’的蹤跡。”
趙明理固執地堅持著科學院學到的方法論。
“愚人金”是黃鐵礦的俗稱,其主要成分是二硫化亞鐵,因其淺黃銅色和明亮的金屬光澤,常被誤認為是黃金。在現代地質學中,黃鐵礦是應用最廣泛的找礦標志礦物之一,它的出現,往往指示著附近存在金、銅、鉛、鋅等多種金屬硫化物礦床。
于是,接下來的五天里。
這支三十人的隊伍,就在這片冰天雪地的荒原上,開始了搜尋。
他們用鐵鎬砸開冰封的河床,用河水一遍又一遍地淘洗著砂石。
李富貴也脫下了狐裘,和匠人們一起干活。
他不懂技術,就負責后勤,給大家燒熱水,分發干糧。
護衛們則在周圍的山嶺上,警惕地搜索著,尋找任何可能是“硫化物露頭”的赭紅色巖石。
然而,五天過去了,他們一無所獲。
淘洗了上百個點的砂石,除了泥沙,連一丁點黃鐵礦的影子都沒看到。
隊伍之中也開始有凍瘡出現。
“天機圖?我看是小兒涂鴉還差不多!”
周敦的冷嘲熱諷,終于在第六天早上爆發了。
“姓趙的,你還要帶著大家在這鬼地方耗到什么時候?你想凍死在這里,我們還想活著回去呢!”
“周主事,請你慎言!”
趙明理憤怒地反駁,“尋礦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之事,殿下的方法絕不會錯,我們只是還沒找到關鍵點!”
“還找?再找下去,不等找到銀山,我們就先被狼給吃了!”
周敦毫不相讓。
其他幾名工部的吏員,也紛紛附和。
“是啊,周主事說的有理,這地方邪門的很,晚上總能聽見狼嚎。”
“我們帶的糧食也不多了,再耗下去,大家都要挨餓。”
護衛隊的隊正劉錚,是秦王府的老兵,他眉頭緊鎖,沒有立刻彈壓。
李富貴看著眼前幾乎要失控的局面,心里一陣陣發慌。
他還是個少年,從未處理過這種場面,但他不能退。
于是深吸一口氣,從眾人面前走過,站到了周敦面前。
“周主事。”李富貴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出發前,陛下有旨,殿下有令,此行,我為總管,一切由我決斷。”
他的聲音還有些顫抖,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板。
“我知道大家辛苦,心里有怨氣,但是,軍令如山。誰敢再言后退,動搖軍心……”
李富貴停頓了一下,想起了李越那天的三個“斬”字,鼓起了勇氣。
“軍法處置!”
周敦沒想到這個平日里和和氣氣的小太監會突然如此強硬。
就在這時,一名在高處放哨的護衛,突然發出了警報聲。
“敵襲——!”
話音未落。
只見遠處的一道山梁后面,突然沖出了一群騎兵,足有四五十人。
他們都穿著破舊的皮襖,揮舞著彎刀,怪叫著朝勘探隊的營地沖了過來。
“是馬匪!”
“結陣!弓弩手準備!”
劉錚大吼一聲,十名玄甲軍護衛迅速反應過來,以兩輛馬車為核心,組成了一個簡易的圓陣。
五名弓弩手半跪在地,舉起了手中的連發鐵弩。
那伙馬匪顯然沒想到這支“商隊”的反應如此迅速,但他們仗著人多馬快,依舊毫不減速地沖了過來。
“放!”
劉錚冷靜地下達了命令。
“咻咻咻——”
弩箭破空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十多名馬匪,應聲落馬。
后面的馬匪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加快了速度。
“是吐谷渾人!”
這些不是普通的馬匪,他們是李靖大軍西征后,被打散流竄的吐谷渾殘部。
吐谷渾人沖到陣前,扔掉手中的弓箭,抽出彎刀,試圖沖破車陣。
劉錚帶著剩下的十名護衛,用長矛和環首刀守住陣型。
周敦和那幾名文官,早就嚇得躲在馬車后面,瑟瑟發抖。
李富貴也害怕,腿肚子在打顫。
一名吐谷渾騎兵繞到側翼,一箭射來。
李富貴躲閃不及,只覺得左肩一麻,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傳來。
一支羽箭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在他肩頭的皮襖上留下了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總管!”
旁邊的劉錚驚呼一聲。
李富貴疼得悶哼一聲,差點摔倒,但他沒有退縮,反而用身體護住了裝滿資料的箱子。
趙明理反應最快。
他沖到另一輛馬車旁,從一個隱秘的箱子里,抱出了一個黑色的陶罐。
“劉隊正!接著!”
他用火折子點燃了導火索,朝著戰圈大喊一聲。
劉錚回頭道。
“所有人!趴下!”
“轟——!”
爆炸的氣浪,將三四名吐谷渾騎兵連人帶馬掀飛了出去。
所有的戰馬都受了驚,不受控制地四處亂竄。
剩下的吐谷渾人,被嚇破了膽。
他們哪里見過這種武器,只以為是觸怒了山神,降下了天罰。
他們調轉馬頭,頭也不回地向遠處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