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的喜悅和全祥瑞宴的熱鬧過去之后,李越的日子又閑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他還在床上睡得正香,就被王德帶著幾個小太監給叫醒了。
“殿下,我的小祖宗,快醒醒,陛下有旨,讓老奴帶您出宮去瞧瞧您的新府邸。”
王德的聲音帶著笑,小心翼翼地把李越從柔軟的絲被里扶起來。
李越迷迷糊糊地打著哈欠,任由旁邊的宮女們給他穿上一身親王常服,腦子里還在回想昨天晚上李世民那句“我都替你害臊”。
他覺得這便宜二伯確實有點皇帝的臭毛病,管得太寬,但心里又覺得有點暖。
至少,這說明人家是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家人。
收拾妥當后,李越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坐上了馬車。
在王德的陪同下,他第一次以“豫王”的身份,正式地駛出了皇城。
馬車穿過承天門,沿著寬闊的皇城大道一路向東。
李越掀開車簾,好奇地打量著這座真正意義上的大唐都城。
街道很寬,路面是用黃土和石灰混合后壓實的,雖然不如現代的水泥路平整,但在唐代已經算是頂級的“高速公路”了。
大約走了兩刻鐘,馬車在一座巨大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李越探出頭往外看,整個人直接就愣住了。
眼前的這座府邸,與其說是府邸,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城池。
朱紅色的高大府門足有三丈高,門口蹲著兩只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門前有幾十級寬闊的青石臺階。
府門兩邊,是將近兩人高的圍墻,一眼望不到頭。
王德扶著李越下了車,指著門口那塊剛剛掛上去的、用金粉書寫的“敕造豫王府”牌匾,滿臉笑容地介紹道:“殿下,這便是您的府邸了。”
“這地方,是前朝隋煬帝賜給大將宇文述的府邸,后來宇文化及那個逆賊在江都弒君,這宅子就被朝廷抄沒了,地方是好地方,就是空置了些年頭,顯得有些破敗。”
“陛下特意命工部花了一個月功夫,里里外外重新修繕了一番,現在已經大不一樣了。”
李越點了點頭,跟著王德邁步走進了那扇厚重的府門,他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這府邸,實在是太大了。
作為親王規制的府邸,它嚴格遵循著“前堂后寢”的布局。
整座王府坐北朝南,從南到北,被幾道高墻分割成了三大塊。
最前面的一部分,叫作外朝,也叫牙府,是豫王未來處理公務和接見外臣的地方。
一進府門,就是一個足以容納上千人的巨大廣場,地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板。
廣場的正北方,是王府的正堂,堂前有九級臺階,殿門上掛著一塊寫著“承運堂”的匾額。
王德介紹說,這正堂是用來舉行重大儀式,比如冊封、接旨,或者接見重要外賓的地方。
正堂后面,還有好幾進院子,都是給未來王府屬官們辦公準備的。
按照大唐的規制,一位成年親王可以開府建牙,設立一套完整的官僚班子,包括王府長史、司馬各一人,錄事參軍二人,還有什么倉曹、兵曹、騎曹之類的屬官,加起來大概有三十多人。
李越看著那些空蕩蕩的院子和房間,腦子里想的卻是,養這么一幫人,一年得花多少錢?
穿過龐大的外唐,是一道比外墻還要厚重的內墻,墻上開著一道門,叫“內儀門”。
進了這道門,才算是真正到了王府的內宅,也就是李越自己和家眷生活的地方。
李越本以為內宅會小一點,結果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內宅的布局,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皇宮。
一條中軸線貫穿南北,上面坐落著三座主要的建筑。最前面是處理日常事務的前堂,中間是豫王的后寢,最后面則是一座兩層的罩樓,是給未來的王妃和姬妾們居住的。
而在中軸線的兩邊,又是數不清的跨院和廂房。
東邊有專門的書房、畫室、茶室,西邊有佛堂、戲臺、宴會廳。
李越粗略地數了一下,光是這內宅部分,大大小小的院子就有七八個,房間加起來至少上百間。
他從一個現代住著兩室一廳的社畜角度來看,這簡直就是鋪張浪費到了極點。
王德看他一臉驚訝,還以為他有什么地方不滿意,又指著內宅后面,討好地笑著說:“殿下,這內宅后面,還有一座后花園,是當年宇文述花重金修建的,引的是曲江池的活水,里面的亭臺樓閣、假山怪石,都是前隋時候留下的景致,陛下特意吩咐工部保留了下來,說您肯定喜歡。”
李越跟著他走到后花園,再一次被封建統治階級的腐朽生活給震撼了。
這花園的面積,比他現代住的那個老破小區的整個占地面積還要大。
里面有一個巨大的人工湖,湖上架著九曲回廊,湖心還有一個三層的亭子,可以登高望遠。
湖邊堆著從外地運來的太湖石,層層疊疊,形成了假山,假山后面,又是大片的竹林和花圃。
李越站在湖邊的長廊里,看著這空無一人的巨大府邸,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他扭頭問王德:“老王,這么大的宅子,得要多少人伺候?”
王德掐著指頭,仔細地算了算,然后恭敬地回答:“回殿下,按親王的規制,除了那三十多位官吏,您府上還得有護衛、太監、宮女、廚子、仆婦、雜役……里里外外加起來,少說也得三百人往上走,這才勉強能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李越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要三百多個人來伺候。
他看著這空蕩蕩的王府,忽然覺得有點無聊和煩躁。
“王總管,”他對王德說,“這宅子我看完了,挺好,不過我現在不想回宮,你帶我到長安城里隨便逛逛吧,我還沒好好看過這長安城呢。”
王德一聽李越想逛街,立刻來了精神。
伺候這位小祖宗,最怕的就是他覺得無聊,只要他有事干,那一切都好辦。
他馬上安排了兩個機靈的小太監,又從一直跟在后面的禁衛里,調了一隊二十人的便衣護衛,浩浩蕩蕩地陪著李越,從豫王府出來,真正地走進了這座目前來說的世界第一大城市。
此刻正是清晨,坊市的大門剛剛打開,整座長安城就像剛剛睡醒,開始緩緩地舒展身體,散發出勃勃的生機。
李越坐在馬車里,并沒有急著去哪個特定的地方,只是讓車夫沿著主街隨便走。
他掀開車簾,好奇的眼睛打量著窗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