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的聲音鏗鏘有力。
“好。”
李靖點了點頭,他走到地圖前,指向主峰正面一處險要關隘。
“此處,是敵軍防守最嚴密之處,也是他們的命門所在。明日清晨,我將親率中軍,發動佯攻,吸引敵軍全部的注意力。”
“你的任務,率領神機營中精銳的三百敢死之士,攜帶一部分攻城雷,從側面懸崖攀爬上去,給我把這處壘壁,炸開一個缺口!”
“此計,你可敢為之?”
“末將,萬死不辭!”
李恪抱拳領命。
次日,黎明。
總攻的號角再次吹響。
李靖甚至將自己的帥旗都移到了陣前。
吐谷渾守軍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
一個時辰后,李恪帶著神機營的死士翻上壘壁頂端,他們迅速將一百多個炸藥包堆放在了壘壁結構最脆弱的節點之上。
“點火!”
長長的引線被點燃。
“撤!”
就在三百名隊員成功撤離的瞬間,一聲巨響炸開!
那段厚重壘壁,在一團火光和煙塵中,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直徑超過三丈的巨大豁口!
沖擊波將數百名正在壘壁上酣戰的吐谷渾士兵直接粉碎。
所有人都望向那處還在冒著濃煙的缺口。
“是神機營!”
短暫的死寂后,唐軍陣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總攻!”
李靖的令旗揮下。
唐軍的洪流,從缺口涌入。
激戰至午時,曼頭山主峰插上了大唐的龍旗。
此一戰,唐軍傷亡超過五千。
但他們終于鑿穿了通往吐谷渾都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三日后,當李靖、李勣、李恪率領著大軍,緩緩抵達伏俟城下。
伏俟城外,連綿的唐軍大營將這座孤城圍得水泄不通。
曼頭山一戰的慘勝,讓唐軍上下都明白,眼前的伏俟城,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中軍帥帳之內,氣氛凝重。
李恪提出的,在北門佯攻掩護下,由神機營精銳攜帶炸藥包,趁夜摸到南門城下進行爆破的方案,被李靖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李恪,你的想法雖好,卻過于理想。”
李靖指著沙盤,聲音沙啞,“伏俟城乃百年王都,城防體系遠非曼頭山可比,即便夜間,城頭上的暗哨、游弋的巡邏隊也絕不會少。我軍將士一旦進入城下三百步內,便如無所遁形。莫說安放火藥,只怕尚未靠近,便已是箭下亡魂。”
李恪心中一凜,他只考慮了計劃的大膽,卻忽略了執行中的致命兇險。
一旁的李勣補充道:
“不錯,強攻,更是下下之策。將士們血戰方歇,已是疲憊之師。此時若再以人命去填,與送死無異。”
“那依兩位老師之見,該當如何?”
李恪虛心求教。
李靖的目光,在沙盤和李恪年輕而堅毅的臉上來回移動。
他忽然笑了。
“你的法子,也并非全無用處。用天雷破城,乃是釜底抽薪之策。只是這‘薪’,我們不從上面抽,得從下面來。”
說著,他從桌案上拿起一根木炭,在沙盤南門外畫了一條虛線,直抵南門城墻的根基。
“掘土龍,挖地道!”
李靖說道。
“老師的意思是,效仿古時攻城之法,挖掘地道,直抵城下?”
“然也。”
李靖點頭,“但又不盡然。古時挖地道,或是為了潛入城中,或是為了焚燒城門立柱。但這兩者,都易被察覺,且耗時良久。而我們,有天雷!”
“我們只需挖一條足夠一人通行的地道,抵達南門那段最薄弱的墻體之下。然后,將足量的攻城雷,埋入其根基深處!到那時,只需一聲令下,便可讓這段城墻從地基開始,徹底崩塌!”
是啊!
他怎么忘了,地道攻城,本就是兵法中的經典戰術!
將古典兵法與新式武器相結合,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學生明白了!”
李恪激動地抱拳,“請老師下令!”
“好。”
李靖看向帳外,“傳令下去,今夜三更,命左武衛將軍張公謹,率五千兵馬,對北門發動佯攻!戰鼓擂響,火把通明,火箭齊發!聲勢越大越好!務必將城內所有守軍的注意力,都給我吸在北門!”
“喏!”
“李恪!”
李靖轉回頭,目光變得無比嚴肅。
“你親率一百名神機營將士,再挑選二百名最擅掘土、最有經驗的老卒,在北門佯攻的掩護下,從南側五百步外的一處洼地開始,給老夫連夜掘進!”
“末將遵命!”
李恪重重領命,轉身便快步走出了帥帳。
一場針對伏俟城的、無聲的戰役,就此拉開序幕。
是夜,三更時分。
伏俟城北門方向,突然喊殺聲震天!
“敵襲!唐軍攻城了!”
城頭之上,吐谷渾守軍看到城下那火龍一般的景象,無不駭然。
所有的守城預備隊,都被緊急調往了北門方向。
南門之外,三百名唐軍將士,正在奮力挖掘。
李恪一身黑色夜行衣,親自站在坑道口。
他面前,是一個剛剛挖開僅容一人進出的洞口。
兩百名經驗豐富的工兵老卒,輪番下到洞中,用特制的小號短柄鐵鍬飛快地挖掘著。
挖出的泥土,被迅速裝進草袋,傳遞上來,再由神機營的士兵們悄無聲息地運到遠處,鋪撒開來。
此時雖然已經入冬,但是挖開表層堅硬的泥土之后,泥土變得濕潤松軟,竟然意外的好挖掘。
為了防止塌方,士兵們一邊挖,一邊用預先準備好的木板和支架,對地道進行加固。
李恪不時拿起對講機,用最低的聲音與北門的張公謹進行聯絡。
“張將軍,加大鼓聲,再射一輪火箭!”
“收到!”
北門的喊殺聲和鼓噪聲,便會恰到好處地再提高一個層級,完美地掩蓋了南側所有的細微聲響。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道在黑暗中堅定地向前延伸著。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當天光即將破曉,東方現出一抹魚肚白時,最前方的一名老卒,手中的鐵鍬突然鏟到了堅硬的物體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鐺”響。
“到了!”
老卒壓抑著興奮,低聲嘶吼。
地道,成功抵達了伏俟城南墻的根基之下!
李恪立刻通過對講機,向帥帳中的李靖做了匯報。
“老師,地龍已就位!”
“好!”
對講機里傳來李靖的聲音,“開始埋雷!”
李恪深吸一口氣親自拿起一個炸藥包,鉆進了那狹窄的地道。
一百名神機營的死士,每人背負著一個炸藥包,魚貫而入。
地道的盡頭,幾名工兵已經沿著城墻根基,挖出了一個足夠大的空腔。
李恪指揮著士兵,將那總重超過五百斤的“攻城雷”,按照預先計算好的位置,緊緊地貼著城墻根基,小心翼翼地碼放整齊。
當最后一個炸藥包安放完畢,李恪從懷中取出一卷足有手臂粗的特制引信。
他將引信的一頭,插入炸藥堆的核心。
所有人撤離,引線順延至洞口。
李恪打開對講機匯報到:“老師,一切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