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源的慘敗,幾乎抽走了伏允所有的精氣神,但侯君集在后方的肆虐,卻激起了他的斗志。
“欺人太甚!”
“大汗,我們必須分兵回援!”
伏允抬起頭。
“不是回援!是聚而殲之!”
他站起身,走到目視著眾將。
“侯君集貪功冒進,孤軍深入!”
“傳我王令!”
“命我兒大悉王子,立刻從王城衛(wèi)戍部隊中,秘密抽調(diào)兩萬名最精銳的‘蒼狼鐵騎’!”
“同時,傳令給正在靠攏的慕容、赫連、兩個部落,讓他們放棄前來匯合,就地轉(zhuǎn)向,與大悉王子會合!湊齊四萬大軍!”
“大汗!”
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領大驚失色,“若如此,王城空虛,曼頭山防線也兵力不足,萬一李靖趁勢強攻,國都危矣!”
“說得好!”
伏允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他李靖要攻,我便讓他攻!傳我密令給天柱王,命他即刻起,佯裝不敵,將曼頭山外圍防線向后收縮三十里,把幾處次要關隘讓給唐軍。集中防守主要關隘,給我們合圍侯君集的時間!”
“只要能一口吃掉侯君集這兩萬精騎,唐軍便折一臂!屆時我軍士氣大振,再依托曼頭山與李靖決戰(zhàn),勝負尚未可知!”
“大汗萬歲!”
王帳之內(nèi),士氣被重新點燃。
吐谷渾這個草原王國,在生死存亡的關頭,爆發(fā)出了驚人的能量。
兩萬名身披重甲的鐵騎,在熟悉每一條山谷密道的大悉王子的帶領下,他們與另外的部落武裝匯合,形成了一支近四萬人的軍隊。
他們沒有去救援被焚毀的部落,也沒有去驅(qū)趕襲擾的唐軍小隊,而是根據(jù)侯君集冒進的路線,提前預判,在前方一處名為“鷹愁澗”的狹長谷地,張開了一張包圍網(wǎng)。
鷹愁澗,兩山夾一谷,地勢狹長,一旦入口被堵,便如同一個巨大的口袋,插翅難飛。
而侯君集正帶著他麾下的鐵騎,一頭向著這處絕地沖來。
侯君集率領著一萬余中軍主力,縱馬馳騁在這條山谷之中。
他的心情極好,因為根據(jù)斥候的回報,穿過這道山谷,便是吐谷渾水草最為豐美的牧場金銀灘。
只要一把火燒了那里,伏允的根基便去了大半,此等不世之功,舍我其誰?
“將軍,此地地勢險要,我軍隊列拉得過長,是否太過冒險?不如先派出斥候,探明前方再做定奪?”
副將再次提出了自己的擔憂,這已經(jīng)是他今日第三次勸諫了。
“啰嗦!”
侯君集不耐煩地一揮馬鞭,“兵貴神速!我軍鐵騎來去如風,速速通過,莫要延誤戰(zhàn)機!”
傲慢讓他對周圍異常的寂靜失去了警惕。
當侯君集的中軍主力全部進入狹長的谷底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在他們后方的谷口,無數(shù)的滾石和燃燒的木料,被從兩側山壁上推下,將狹窄的谷口徹底堵死!
“不好!有埋伏!”
侯君集大驚失色,心中一沉。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前方谷地的盡頭,也同樣被封死。
退路已斷,前路不通!
緊接著,在他們頭頂兩側的山壁之上,響起了號角聲!
“放箭!”
隨著一聲令下,箭雨從兩側山壁之上傾瀉而下!
唐軍將士們,在狹窄的谷底根本無處可躲,瞬間被箭雨覆蓋。
慘叫聲、戰(zhàn)馬的悲鳴聲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谷底的土地。
在這樣的地形下,騎兵根本無法展開陣型。
前后的隊伍擁堵在一起,亂作一團。
盾牌可以擋住頭頂,卻擋不住從兩側高處斜射而來的利箭。
“沖!給我沖出去!”
侯君集揮舞著橫刀,帶著身邊的親衛(wèi),不顧一切地向著一側看似較為平緩的山坡發(fā)起了沖鋒。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由吐谷渾大悉王子親率的“蒼狼鐵騎”。
一個時辰,僅僅一個時辰。
方才還意氣風發(fā)的西路軍主力,已經(jīng)損失慘重。
“撤退!”
侯君集知道,再不走,自己也要交代在這里。
這場血戰(zhàn),從午后一直持續(xù)到黃昏。
當侯君集終于從谷口中逃出時,他麾下的兩萬精銳,已損失近七千人。
逃出生天的侯君集,不敢有片刻停留,一路向東狂奔。
…… 涼州,中軍大帳。
當李靖從傳令兵得知侯君集大敗之時,他臉色陰沉,李勣和李恪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蠢貨!”
“傳我將令!”
李靖很快便恢復了冷靜。
“斥責侯君集,令其即刻收攏殘部,向我中軍主力靠攏!此戰(zhàn)之后,再與他計較功過!”
“他不是喜歡當獵人嗎?現(xiàn)在成了獵物,就該有被攆出林子的覺悟!”
“命令他,沿途將斥候散布至五十里開外,嚴密監(jiān)視吐谷渾追兵動向!”
雖然他心中怒火中燒,但他更清楚,現(xiàn)在不是追責的時候。
戰(zhàn)局突變,他必須立刻做出調(diào)整。
侯君集的慘敗,雖然讓唐軍損失慘重,卻也暴露了伏允最后的底牌。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雖然有各種神器加持,但這場戰(zhàn)爭,并非他們想象中那般摧枯拉朽。
消李靖在短暫的震怒之后,迅速恢復了冷靜。
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一夜未眠。
“他竟敢抽調(diào)王城主力,與我們對賭。這個伏允,倒也算是個梟雄。”
李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大總管,如今西路軍慘敗,敵軍士氣大振,我軍是否暫緩攻勢,重整旗鼓?”
李勣在一旁建議道,他更傾向于穩(wěn)妥。
“不。”
李靖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寒光,“恰恰相反,我們不僅不能緩,還要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的攻勢,向曼頭山發(fā)起總攻!”
“為何?”
李恪不解地問道。
李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上曼頭山的位置。
“侯君集的失敗,對我軍是挫折,但對伏允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劑毒藥?首先,他為了圍殲侯君集,必然抽空了曼頭山的部分主力,此刻的曼頭山防線,是他最空虛的時候!”
“其次,一場大勝之后,人會陷入最松懈的狀態(tài),他絕不會料到,我們會立刻發(fā)動總攻!”
“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用一場正面勝利,將士氣徹底扭轉(zhuǎn)過來!要讓所有將士都明白,一時的挫折,動搖不了我大唐天威的根基!”
“我意已決!”
“傳我將令!全軍拔營,目標曼頭山!”
“此戰(zhàn),不計代價,不留后路!三日之內(nèi),必須攻破此獠最后一道防線,兵臨伏俟城下!”
隨著李靖一聲令下,唐軍主力五萬余人,向著吐谷渾的最后天險——曼頭山,發(fā)起了正面強攻!
曼頭山,山勢連綿,溝壑縱橫。
吐谷渾人在此經(jīng)營多年,依山據(jù)險,修建了上百座堡壘和暗哨,構成了一道立體交叉的堅固防線。
唐軍的攻勢,從一開始就遭遇了頑強抵抗。
整整兩天,唐軍付出了近三千人的傷亡,卻僅僅只攻下了外圍的幾處據(jù)點。
曼頭山主峰的防線,依舊如同一只猙獰的巨獸,盤踞在前方,紋絲不動。
軍中的氣氛,變得無比壓抑。
帥帳之內(nèi),李靖看著沙盤上那寥寥無幾的進展,面沉如水。
“不能再這么填人命了。”
他沙啞地說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一旦吐谷渾圍殲侯君集的部隊回防,我們將腹背受敵。”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語的吳王李恪身上。
“李恪。”
“末將在!”
李恪上前一步。
這兩日的慘狀,讓他深刻體會到了戰(zhàn)爭的殘酷。
“神機營,準備好了嗎?”
“回稟大總管,只等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