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遠見說不動姜寶珍,一咬牙走出了屋子。
姜寶珍冷笑。
上一世陳懷遠要送陳天昊念書,家里沒錢,姜寶珍到處借錢,陳懷遠就那么冷漠的看著姜寶珍四處碰壁,打定主意就是不把他私藏的銀子掏出來。
最后姜寶珍實在沒辦法,眼看著陳天昊要耽誤了念書,他才把私藏的銀子掏出來。
現在陳懷遠再想拿豬圈里的銀子做后路,簡直做夢!
林映雪剛好要去姜寶珍屋里,迎面碰到陳懷遠。
看到陳懷遠捂著鼻子狼狽的樣子,猜測他又被姜寶珍毆了,忍不住臉上浮上笑。
這笑惹惱了陳懷遠,陳懷遠板下臉訓斥林映雪:“你越來越不懂規矩了。早知道你在外頭餓死,我也不把你撿回家。”
林映雪就不懂了。
陳懷遠對她的惡意是從哪里來的。
他把自己帶回陳家的那天起,就對自己冷言冷語,而且總是在姜寶珍面前編排她的不是。
林映雪一轉身,沖進屋里,對姜寶珍可憐巴巴的說道:“娘,爹好端端的罵我。”
這還得了。
姜寶珍心疼壞了,騰的一聲竄出來,指著陳懷遠的鼻子就開罵:“不要臉的老東西。你想讓老四念書你自己賺錢去供,你沒錢你沖映雪發什么火。”
“家里沒錢供老四念書還能是映雪的錯了?”
陳懷遠:“......”
他是沒想到,林映雪竟然也學會了告黑狀。
聽聞動靜的陳根生等人一窩蜂趕來。
這幾天姜寶珍對陳懷遠動輒就罵還逼著他干活,陳根生陳田生陳春生幾個兒子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怨在嗓子里。
他們總覺得姜寶珍在欺負陳懷遠。
陳根生說道:“娘,差不多得了,您怎么沒完沒了了。”
姜寶珍一巴掌扇在陳根生臉上,說道:“你爹為了供老四念書逼我掏銀子,我掏不出來。你那么心疼你爹,老四念書的銀子你掏?”
不孝子,她和陳二狗每次起爭執,他都站在陳二狗那頭。
陳根生顧不得臉疼,瞬間沉默。
老四去念書,陳根生內心是不愿意的。
在山上時,老四整天跟著爹念書從來不干活,他對此就有意見。
戰亂平定后,爹娘謀劃下山后就送老四去鎮上私塾,他那會提了嘴錢哪里來,娘就訓斥他自私,說全家齊心協力供,老四以后出息了他們兄弟幾個都會跟著沾光。
他不敢反駁,想的卻是老四有出息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但眼下苦的卻是他們。
早知道娘因為不想讓老四念書才和爹起爭執,他就不來瞎湊熱鬧了。
見大哥挨打,陳春生和陳田生則縮著脖子,減少存在感。
對于老四念書這事,他們和陳根生的態度一樣。
姜寶珍冷笑道:“啥事都不知道就擱這里怨我了,讓你們幫你們爹想法子供老四念書你們又不樂意了。”
陳根生等人尬到一頭汗,就怕陳懷遠聽了這話讓他們幾個想法子。
林映雪冷眼瞧著,姜寶珍的這三個兒子,除了老二陳春生,其他倆兒子打小更親近陳懷遠,他們總是怨姜寶珍性子烈,并且替好脾氣的陳懷遠卻娶了潑辣的姜寶珍感到不平。
他們對姜寶珍的付出視作理所當然,對陳懷遠的冷漠視而不見。
姜寶珍和陳懷遠都偏心陳天昊,他們卻獨獨恨上姜寶珍,對陳懷遠百般孝順。實際上,書里的姜寶珍就算偏心陳天昊,但在生意做成后也給其他三個兒子買房置地,陳天昊步入仕途后,姜寶珍更是將生意交給了老大和老三。
而真正不拿他們當一回事的陳懷遠,不過是笑瞇瞇的動動嘴皮子就收獲了幾枚大孝子。
想到姜寶珍書里的結局,林映雪替姜寶珍不值。
“看到你們幾個沒出息的樣子,我覺得你們爹說的對,老四確實該念書。”姜寶珍忽然改口道。
林映雪抬起頭看向姜寶珍,姜寶珍偷偷遞給林映雪一個安心的眼神。
陳懷遠一臉激動,都顧不上擦鼻血了。
躲在窩棚的陳天昊則支棱起了耳朵。
“咱們家還要等著老四改換門楣。老四以后有出息了,你們兄弟仨也跟著沾光不是?既然如此,每個人都要在老四念書上出一份力。”
姜寶珍的眼神從陳根生吳七巧等人身上一一掃過,慷慨激昂道:“現在家里沒錢,老四念書又不能耽誤。你們爹剛才給我商議,讓你們媳婦當年進門時我給的鐲子簪子先當掉,以后老四有出息了再補給你們。我覺得當兒媳婦的首飾太不像話了,才給你們爹吵了起來”
“現在想想也只有這個法子了。都是一家人,理應互幫互助。”
這話一出,吳七巧和黃秋菊差點氣暈了。
姜寶珍好面子,當年兒子成親時,不僅彩禮是獨一份的高,而且給兒媳婦的鐲子簪子可是實打實的純銀。
三個兒媳婦一視同仁,都是一對實心鐲子,一根簪子。
在山上躲避戰亂最難的時候,姜寶珍都沒有想過要動兒媳婦的首飾。
現在公公為了老四念書,竟然將主意打到她們頭上。
陳春生不忍姜寶珍為難,想都沒想應道:“行。”
他話音剛落,劉銀花已經進屋把首飾盒子拿了出來。
姜寶珍接過劉銀花的首飾盒打開檢查一番,掃了一眼大兒媳二兒媳的手腕和頭發。
吳七巧和黃秋菊不像劉銀花一樣將首飾藏起來,她們倆人自從下山后就把首飾戴在身上,此時銀鐲子銀簪子閃閃惹人眼,想藏都來不及。
陳懷遠本來心里埋怨姜寶珍將當兒媳婦首飾的想法甩他頭上,可一想到陳天昊的前程便顧不得了,沖倆兒媳婦說道:“你們趕緊將首飾摘下來,老四的前程不能耽誤了。”
吳七巧和黃秋菊恨死了陳懷遠。
恨陳懷遠不顧家里的情況,堅持讓陳天昊念書。
恨陳懷遠偏心,眼里只有小兒子。
她們第一次生出婆婆怎么不把公公打死的想法。
在陳懷遠的催促下,吳七巧和黃秋菊不情不愿的將鐲子簪子摘掉遞給了姜寶珍,黃秋菊在首飾離手后嗷嗚一聲捂著臉哭著跑了。
姜寶珍嘴角微勾,從前陳懷遠在外頭總是大度的相讓,姜寶珍沒少生氣,兒子媳婦們卻總埋怨姜寶珍計較,現在板子打在他們身上,知道痛了。
她摸著首飾,在兒子身上花費的,她可算是討回一部分了,這些首飾她都打算給林映雪。
“行了,地里凍土化的差不多,也該春耕了。”姜寶珍將首飾收好,心情大好的給大家安排活,“老大,你們幾個從今兒起下地弄地壟。”
陳根生答應了一聲,后悔的腸子都青了。
都怪自己沒事摻合娘和爹的爭吵,把媳婦的首飾賠了出去,心里對陳天昊的怨恨加深了。
陳懷遠高興的向前討好姜寶珍道:“孩子他娘,我也跟著下地。”
姜寶珍挑眉道:“你今兒先跟著下地,明天起你挑糞。”
陳懷遠的笑僵在臉上,他一個書生怎么能挑大糞呢,為了穩住姜寶珍,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
“那啥。”陳懷遠見姜寶珍拎起一把鋤頭,一看就是要下地的架勢,忍不住向前問道,“你不去鎮上當首飾?”
姜寶珍大手一揮:“急啥。春耕要緊。”
說完拎著鋤頭出了門,林映雪緊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