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半躺在陽臺的長椅,在遮陽傘撐出的一片陰影里,陷入一場夢境。
夢里有個少女,追逐著他的身影。
…
“顧風!”
“顧風!”
“你加加我嘛,我都到這兒了,你怎么就不加我?”
少女將手機屏幕遞到他面前。
粉色的手機殼,屏幕上是她的一張自拍照。
雪白的皮膚,嫣紅的嘴唇。
照片上的人正眼波盈盈地沖著他。
顧風抬起眸,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少女。
她笑盈盈:“加我,你瞧,我都這么有誠意了,一大早跑到你學校來了。”
她對周圍視線恍若無物:“你要是再不加我,我可就……”
“可就什么。”
“可就親你咯。”她突然伸手,指尖輕輕觸了他臉。
冰涼的指尖。
一觸即分。
宛若一個吻。
“干嘛這樣看我,我又沒真的來。”少女嘻嘻笑。
顧風怔在原地。
她卻背著手,溜溜達達地走了。
走前還不忘晃晃手機:“記得通過哦,顧同學!”
清亮的嗓音落到耳里,有人涌上來:“風風同學,這一看就是老手,你可別陷進去啊。”
顧風聽到自己“哦”了聲:“怎么可能。”
“顧風!”
“顧風!”
“顧風!”
“你看看我呀!”
“你為什么不看我?”
“你剛才那樣,我就知道你是想親我的……”
……
一聲一聲,恍若夢境。
顧風睜開眼,臉上的雜志被人揭開時,尚回不過來神。
沈夏揭開顧風臉上雜志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青年躺在白色躺椅上,迷惘地睜開眼睛。
他仿佛自最深最重的夢境中醒來,那映著陰影的玻璃眼珠發灰發暗,里面仿佛盛著一場大霧。
這是納西索斯的倒影。
美得令人屏息。
沈夏如同受到誘惑的臣民,低下頭去。
納西索斯立刻撇過頭去,分明的五官上,透著股厭惡。
“沈老師,你失態了。”他起身。
沈夏立刻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不由臉一白:“顧、顧老師……”
顧風卻已經邁步走了。
高而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陽臺后,徒留沈夏站在原地,一臉悵然若失。
……
樓下。
陸冠弈往樓梯上探頭看了好幾眼。
“顧老師和沈老師怎么還不下來?”他道,“不會不下來了吧?”
林昔未搭話,抬頭往上看了眼。
“要不我們先開始打掃?”龔欣雨提議。
“行啊。”
幾人開始分配工作。
陸冠弈力氣大,負責花房,花房有很多花兒,需要搬搬抬抬。
龔欣雨細心,負責廚房兼統籌,周銳負責整個樓梯的時候擦洗,黎晚棠二樓……
林昔分到了客廳。
掃地拖地,擦擦洗洗。等干了有半小時,才見到沈夏姍姍來遲。
她紅著一雙眼睛,將林昔要問的話,就堵在了嘴里。
“怎么啦?”
龔欣雨聽聞動靜,從廚房出來,她關切地走過去,環著沈夏:“發生什么事了?”
“沒事,”沈夏悶著頭,“還剩下什么活,跟我說,我來干。”
龔欣雨想想道:“要不你就負責門口吧,鞋子理一理,玄關擦一擦。”
“好。”沈夏道,拿了抹布到門口。
“她怎么了。”黎晚棠過來,壓低聲示意。
“不知道。”林昔也確實不知道。
不過她不大在意,只是道:“打掃吧,還好多活呢。”
-
鏡頭外,侯導叫了個工作人員過去。
“去問問看,發生了什么事。”
工作人員不一會回來:“沈老師說,是做錯了事,惹顧老師不高興了。”
“她有沒有說什么事?”
“不肯說。”工作人員搖頭。
侯導雙手環胸:這就麻煩了啊。
他摸摸下巴:“這樣,晚上安排個談心環節,要所有人將對其他人的不滿都說出來。”
“這……”
這些嘉賓們那個不是對著鏡頭身經百戰的人物,哪里肯說啊?
“你別管,就去安排就是了。”
“……哦。”
工作人員自去安排不提。
這邊嘉賓們格外忙碌。
家務活看著不多,做起來卻格外瑣碎。
林昔將客廳地面掃了一遍,又拖了一遍,然后坐在那,將剛才找出來的細頸花瓶擦干凈放茶幾。
客廳內已沒什么人了,都在各自所屬的地兒干活。
沈夏也不知去哪兒了。
林昔決定去花房,找上一枝合適的花兒來插。
玻璃花房在小屋后面,林昔未從屋后過去,反而繞過前面一片大大的草,在即將到達花房時,她卻停下腳步。
方才還不見的沈夏坐在一小小的灌木叢邊,旁邊是叢生的不知名小花。
她雙手抱膝,頭擱在膝蓋上,兀自落淚。
眼睛紅彤彤,像只兔子。
林昔嘆口氣,在口袋里找了找,找到一包紙巾。
她走過去,遞了出去:“給。”
沈夏一抬頭,就看到過林昔在那,皙白的手里,放了一包紙巾。
她接過去,帶著點鼻音道:“謝謝。”
“不客氣。”林昔想想,坐了下來。
沈夏在旁邊擤鼻涕,林昔吹著風沒說話。
“你怎么不問我發生什么。”沈夏問。
“有必要嗎。”
林昔聲音淡淡,從沈夏的視角看過去,能看到她柔美的下頷線,微微上翹的眼尾,眼下一滴淚痣清魅。
沈夏突然道:“我其實之前挺不喜歡你的。”
“哦,所以呢?”林昔道。
“現在卻有點改觀了。”
“就因為這包紙巾?”林昔道,“大可不必。”
“不是。”
沈夏擤了長長一個鼻涕,比起她之前的甜蜜可愛,她現在真實多了。
她仰頭看著天:“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什么都不問我的人。”
在沒來節目前,沈夏很看不起林昔,覺得她是搶人男朋友的小三。
可等上節目后,卻發現,她似乎和她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尖銳,冷漠。
也可以溫柔,靜默。
卻唯獨沒有對男人的諂媚。
沈夏經常過于想討人喜歡,而做出許多自己也不大喜歡的事兒。
比如她經常想罵粗口,但總刻意表現得天真可愛。
但事實上,真實的她冷漠,譏誚,憤世嫉俗。
看不慣一切。
而林昔不同。
她不憤世嫉俗。
她甚至可以說得上可愛,吃東西很認真,遇到討厭的人,眼睛會微微瞇起來,還會不客氣地懟人。
她對一切都很無所謂。
哪怕是沈夏敬若神明、高高置于頭頂的顧風。
那是顧風啊!
那么多人以得他愛憐為榮。
可林昔很無所謂。
她將自己放在第一位 ,若那人惹她不快了,便會輕易拋在一旁——
“我其實挺嫉妒你的。”沈夏不再試圖做出“甜蜜果兒”的表情,但這樣,反倒顯得她眉目舒展,有種別樣的甜美。
“不是嫉妒顧老師對你的特別,而是……”
“而是什么?”
林昔生出了一份好奇。
“算了,不跟你說。”沈夏拍拍屁股站起來,朝她揮了揮手中紙巾,“謝了。”
林昔莫名其妙。
沈夏卻像是放下了一點心事,大步往小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