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卻覺得有。
沖動,大概是根植在每個男人的劣根性里的。
再一次半夜醒來,他厭惡地往下看了眼,起身,去往衛生間。
“嘩啦啦”的水聲里,顧風閉上眼睛。
水汽將一切籠罩得朦朦朧朧。
那朦朦朧朧里,他卻突然憶起了林昔如櫻花般的唇,雪白的臉,以及泛著水汽的眼睛……
顧風閉了閉眼睛。
他張開手指,面無表情地沖手。
披著浴袍出來,他叼了塊橘子糖在嘴里,坐到金邊薔薇花紋的一張桌邊。
桌上,一段斷成兩截的粉紅頭繩以一細瓷罐盛著——那細瓷罐薄胎細膩,瑩潤透澤,渾身上下都透著精致與昂貴;而那頭繩與之不同,發黃、褪色,透著與之格格不入的廉價。
兔頭的黑眼珠懵懂地對著他。
顧風撥了下它。
兔腦袋就“咕嚕嚕”往前滾了個圈。
顧風拿出膠水、刷子,在兔耳朵和腦袋連接處刷上一層膠水,小心翼翼地將耳朵和腦袋黏起來——
“咕嚕嚕”。
耳朵和腦袋又分開了。
顧風看了會,再度刷上,按著連了一會。
還是分開。
他拿出旁邊的座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老板。”程經紀帶了點喑啞的聲音傳來。
“給我買一種膠水。”顧風看著黏在皮膚上的透明膠質東西——
他伸手一扯。
那被粉絲極珍重的、原來修長如玉的一雙手,此時,指尖斑駁。
那層皮被他面不改色地撕下來。
“要能將塑料黏得牢的。”
“啊?”程經紀剛落地,睡下還沒多久,萬萬沒想到被老板大半夜挖起來,居然是叫他去買一種膠水。
還是能將什么塑料黏起來的。
他有一瞬間的懵,不過,立馬憑著十二分的專業道:“稍等,請讓我查下。”
程經紀不一會查到資料,迅速下單,而后道:“已經下單,明天一早送到。”
“行。”
顧風正要掛斷,程經紀道:“明天,我會帶萌牛那方來莊園,為您和林小姐拍雙人廣,暫定的兩套方案,游泳館那套,就安排在您的無邊泳池。至于另外一套,萌牛那方看到我傳過去的莊園圖景,想要換到馬場那邊,老板,可以嗎?”
“安全有保障嗎?”顧風問。
“我會事先聯絡安全員。”程經紀道。
顧風“嗯”了聲,掛斷電話。
他睫毛垂著,再度拿起兔耳朵和兔腦袋,試了兩回,還是不行。
他彈了下。
兔腦袋“咕嚕嚕”在白瓷罐里滾。
顧風唇角翹了翹,目光又落在桌上那黃皮紙袋。
他盯著看了會,才從中取出一沓紙張。
油墨印的字,這么多年過去,只剩下放久了的陳氣。
顧風安靜地一張張翻過去。
比之前看的哪一次都慢。
【林昔,女,1999年出生,民族,漢……】
他翻了一頁。
【父,林景逸,江城大學中文系……
母,陸靈馨,江城大學……】
旁邊一行小字:【據采訪,林昔為林教授和陸教授獨女,自出生起便備受寵愛,尤以其父為最,兩人花費大量心思教養……】
顧風盯著那行字,又翻過一頁。
這時,頁面停留在車禍現場的那一面。
慘烈的車禍現場照片,后是林昔一身黑衣、面無表情參加葬禮的照片,甚至她為車禍去往警局的照片都有,明顯看得出,短短時間內,那原先還算豐潤的臉頰,一下子瘦下去許多。
顧風指腹撫過那面頰,過了會,視線落在旁邊那行小字上。
【半年后,林父林母交通事故案于當地法院宣判,因著事故重大,判12年,之后肇事者家人上訴,一年后,維持原判。期間,林昔在學校與江城兩地奔波……】
顧風漸看不下去,閉了眼。
過了會,他合上報告,起身。
開門,走廊一片靜謐。
唯有古銅色壁燈亮了幽幽一簇光。
顧風走到正對面的房間,他沒敲門,只走到那房門口的墻邊,倚著。
喉間發苦。
他掏出塊橘子糖,丟嘴里嚼著。
也不走,只這么靠著,過了會,在走廊略走一走,只是走沒太久,便會又回到這房間附近。
……
周銳睡不著,打算去樓下餐廳找點酒喝,一開門出來,就撞見這一幕。
他揉揉眼睛。
人還在。
一米九的大高個,藏藍色浴袍,腰帶松松系著,若不是表情太過冷清,周銳都要懷疑自己大半夜見了什么艷鬼。
“顧老師,這么晚,您不去睡,在做什么?”
周銳下意識看了眼腕表。
沒錯啊。
凌晨一點。
顧風一哂:“周老師不也大晚上沒睡?”
周銳卻似意識到了什么——
顧風晃蕩的地方,正是林昔房門口。
他面露了然:“那我可和顧老師你不大一樣,我純粹是換環境睡不著,想去餐廳找點酒喝。”
“周老師自便。”顧風一頷首。
周銳自然自便。
只是走了幾步,他突然道:“既然顧老師也睡不著,不如和我一起去喝一杯?”
“不去。”顧風卻不大感興趣似的,道,“周老師自己去就行。”
“那可不行,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走走走,顧老師,您不如和我一塊去喝點酒,好生睡一覺,等明天早上醒來,不就能見到林老師了?”說著,他拉了顧風就走。
顧風被他扯著,無可無不可的,竟也走了。
兩人去了一樓的餐廳。
這時間餐廳內自然沒什么人。
周銳在餐邊柜里找了一圈,沒找到酒,不由有些泄氣。
顧風看了會,笑:“等著。”
過了會,他竟親自去地窖,取了瓶酒。
拉菲。
周銳眼睛瞪大了:“不會是傳說中82年的拉菲?”
顧風睨他:“周老師,少看點偶像劇。”
“哦,看來不是,”周銳嘆氣,“我還以為你這種少爺,會有傳說中的名酒。”
他拿過顧風手中酒瓶,等對上那上面的字——
一雙從來溫和的眼睛竟然瞪得有點凸:“1869年份的拉菲?那2010年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拍出195萬天價的拉菲古堡?!”
顧風:……
“是。”
“哇哦。”周銳瞪了會,一下將顧風手里紅酒搶過來,“真開這個?”
“不騙人?”
顧風勾唇,淡淡道:“嗯,不騙周老師。”
“哇,”周銳道,“我終于懂你粉絲總夸你蠱王的原因了,顧老師,你性別別卡那么死,我——”
“——打住,周老師。”顧風好笑,“別做讓我后悔的事。”
“不后悔,不后悔,”周銳上上下下將那紅酒又看了遍,嘆,“何德何能,我能喝上一瓶將近兩百萬的酒……”
“等等等,顧哥,您別動您那尊貴的手,放著,讓小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