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剛才那個男人,你更喜歡誰的吻?
顧風的聲音慢慢滲入耳朵。
林昔的恍惚漸漸消失。
她驀地睜大眼睛。
他剛才碰見南俊了,或者說——
“你認識南俊?”她問。
被吻過的女人,眼里還含了水霧,甚至口紅,還溢出了唇角,在雪白的皮膚上劃出一道曖昧的痕跡——但從她嘴里冒出來的,卻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顧風冷笑一聲,答非所問:“叫得很親切嘛。”
林昔:……
“人家姓南,名俊,不這樣叫怎么叫?”
顧風又冷笑:“那黑炭頭,虧你親得下去。”
林昔:……
“第一,南俊那叫小麥色,叫健康。第二——”
林昔話還沒完,顧風就道:“哦,還有第二?”
他聲音漫不經心,靠向椅背:“第二是不是他體力特別好,在床上特別……”
林昔過來捂他嘴,誰知才捂上,就對上那雙顧風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慣常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淡漠的。
或者懶怠的。
而此時,那雙濃墨一般的眼睛里,明明都是平靜,可不知為什么,卻震住了林昔。
她下意識松開手。
顧風卻突然道:“你知道嗎,昔昔自我看到你和他在小樹林親吻,這一幕,每一晚每一晚都在我腦海里徘徊,我試圖中斷他,卻怎么也中斷不了,我酗酒,飆車,可是,一閉上眼,全是這個場景。昔昔,你知道這有多絕望嗎?”
他聲音平靜:“我甚至還會想,你會用對待我的方式對待他嗎?你會跳到他身上,讓他背著你跑嗎?你會用親吻我的方式親吻他嗎?你會讓他吻你哪里?你們會不會做?一晚上做幾次……”
“別說了。”林昔忙道。
顧風沒再開口。
他眨了眨眼睛,明明那眼里都是平靜,但林昔似乎能窺到一點兒傷心。
那似落日燃盡的余灰,很淡,卻令看到過的人也感覺酸楚。
突然——
“篤篤”,“篤篤”,兩道敲窗聲響起。
林昔往旁邊看去,駕駛座的玻璃旁,姚覃那張大臉正似乎透過車窗往里看。
林昔連忙看了下后視鏡,順手抽了紙巾筒里的紙巾擦嘴唇。
顧風降下車窗。
“姚小姐,”這一會功夫,他已經恢復了原來模樣,有禮道,“有什么事嗎?”
“沒,沒事。”
姚覃往里看了看,除了林昔頭發有些亂,沒看出什么異常。
不過在即將收回視線時,她視線突然頓在顧風唇上。
姚覃打了個哈哈:“就是剛才看你們車一直沒走,所以過來看看,看看。”
“那…既然沒事的話,你們先走,先走。”
顧風頷首,升上車窗,踩油門離去。
徒留姚覃在原地,“哇”了聲。
……
紅色布加迪駛出停車位,往停車場外去。
之后,便越駛越快,越駛越快。
車上兩人都未開口。
空氣,仿佛也被凝固了。
來前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顧風只用了半小時,就到了。
“轟地”一聲,布加迪停在了小屋門口。
在即將解鎖下車時,林昔突然拉住顧風的袖子。
“等等。”
顧風目光落在她拉著自己的手上,過了會,又坐回原位。
林昔過來,抽了紙巾筒,替他擦唇上印著的口紅。
這是極親昵的一件事。
跑車車廂本就窄,她湊過來時,幾乎小半個身子都在他面前,臉對著臉,呼吸對著呼吸。
顧風目光落在她專注的眼睛。
他突然道:“昔昔,你不要理其他人,好不好?”
“我會很難過的。”他喉結動了動。
林昔手上動作停了,下一瞬,她專注將他唇上那點口紅擦干凈,又從包里將那玫瑰鉆石拿出來,往他襯衫口袋一放,才道:“不好。”
“顧風,我是來上戀綜的。”林昔道,“上戀綜就是來多接觸人,談戀愛的。”
“那你可以跟我談。”顧風道。
“不。”
林昔只一個字,眼神堅決。
顧風看了她一會,突然一句話沒說,就開門下車。
他徑直回屋。
屋內,沈夏、周銳等人正坐客廳聊天,一見到顧風,正要開口打招呼,卻見徑直抬腳上樓。
“呃…”沈夏回過頭去問周銳和黎晚棠,“顧老師怎么了?”
“誰知道。”黎晚棠聳了聳肩。
周銳喝一口咖啡,唇角帶了點意味不明的笑。
他視線落到正拎了包、慢悠悠走進來的林昔。
“林老師好,外出事情辦得怎么樣?”周銳問。
“還不錯。”
林昔想起龔欣雨,和她那白了頭發的父母,隨口應了句。
沈夏卻指指樓梯,做了個口型:“顧老師他…怎么了?”
林昔正要回答,忽然頭頂傳來一陣劇烈的鋼琴聲。
極少能在現實能聽到這么磅礴的琴音。
仿佛彈琴之人,胸有無盡憤怒,無盡傷痛,無盡折磨,最后,那所有胸臆無處抒發,成了指尖的琴音,流泄出來,成了暴風雨,磅礴、激昂、湮滅一切…
小屋外,有鳥雀撲棱棱飛起。
屋內,周銳“哇哦”了聲。
“顧老師了不得。”他道,“我算是不花一分,聽大師彈琴?”
林昔將手包放桌上,走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喝的時候,黎晚棠進來,輕輕肘擊下她:“你跟……”
她指指樓上:“怎么了?你惹他了?”
林昔捧著水杯,聲音無所謂般:“這么大牌面,誰敢惹他。”
黎晚棠卻是一笑,明顯不信的樣子。
不過她也不追根究底,問林昔:“吃沒吃飯?”
林昔在名鼎居吃過了,道:“你們沒吃?”
“吃了,都周老師做的。”黎晚棠道,“今天小陸老師也不大開心,所以,他罷工了。”
“……哦。”林昔不大在意道,“他怎么不開心了?”
黎晚棠笑:“大概是…郎有情妾無意的傷心。”
林昔:……
她無奈看向黎晚棠:“棠棠姐,怎么連你也這樣了?”
黎晚棠攤手:“抱歉啊,這一整天沒什么事,太無聊了嘛。”
兩人說著話,周銳和沈夏還坐在客廳內。
沈夏屁股下面像有針,周銳看她一眼,想了想,給她倒了杯咖啡,特地加了很多糖很多奶:“喝吧,別上去了。”
“可是……”
“你偶像這時恐怕不想見你。”周銳直言,見沈夏紅了一張臉,“怎么,還沒死心?”
沈夏捧了咖啡杯:“哪是死心不死心的問題,我粉了這么多年的偶像,總是會忍不住關心一下的啊。”
“這個琴音,我一聽就知道,我偶像心里很難過。”
“我看過他很多次現場,我知道,我偶像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彈琴,因為,他不是一個很會展露自己的人,他真正的情感,都藏在他的歌里,琴音里。”
……
小屋外。
本來接電話接得煩躁的制片忽然抬頭,聽了會音樂。
那暴風雨似的琴音,在耳邊流泄。
他問旁邊在跟編導、項目策劃討論的侯導,問:“這是…顧老師在彈琴?”
侯導也抬頭聽了會,道:“看來是。”
“哎喲,是誰惹著他了?我一個門外漢聽著,都能感覺他不大高興啊。”
制片叼著煙翻過一頁紙,聞言,他露出個神秘的笑:“這世上,還能有誰能惹得咱這位顧老師不高興?”
這樣的家庭出身,要說顧風,沒待人接物的智商情商,那是不可能的。
該有禮貌時,絕對能做到很有禮貌。
只是,這也通常代表著一種疏遠。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不相干的人,想要引起他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幾乎不可能。
但唯有林昔。
光鏡頭里,就多少回看到顧風被林昔惹著了。
“行了,繼續。”制片搓搓腮幫子,先吃了塊金嗓子喉寶,而后拿起手機嫻熟地露出笑臉,“噯?慕導,您說什么,您想介紹個人過來?要不這樣,您將您推薦的那人簡歷發到我的工作郵箱?對,對,時間緊,您也知道,我們節目不能斷了人,所以,如果選中了,晚上就會通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