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說的法子很簡單:詐降。
他在黑山混了十幾年,邯鄲守軍里不少人都認識他——以前黑山軍缺糧缺鐵,常拿皮貨山貨跟邯鄲守軍換東西,兩邊雖然沒明著勾結,但私下往來不少。
“淳于瓊手下有個校尉叫王豹,以前跟末將做過買賣。”張燕說,“這人貪財好酒,只要許他好處,能讓他開城門。”
徐晃盯著他看了會兒:“張將軍,這事若是成了,你可是立了大功。”
張燕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末將既然降了涼王,自當盡心竭力。”
徐晃心里冷笑。他太清楚張燕這種人反復無常,唯利是圖。這次主動請纓,無非是想在新主子面前表現表現,撈點資本。
“行。”徐晃點頭,“你去聯絡,需要什么?”
“五十兩金子,十壇好酒。”張燕說,“另外,給王豹許個官就說事成之后,讓他當邯鄲都尉。”
徐晃讓人去準備。張燕臨走前,徐晃又叫住他:“張將軍,這事風險大。萬一王豹翻臉,你”
“末將心里有數。”張燕拍胸脯,“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徐晃看著他,沒再說什么。
當天晚上,張燕帶著兩個親兵,摸到邯鄲城下。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王豹貪財,見了金子就挪不動腳。張燕許他官位,他猶豫片刻就答應了。
“寅時,東門,舉火為號。”張燕交代完,連夜出城。
回到并州軍大營時,天都快亮了。徐晃還在等他。
“將軍,辦妥了。”張燕臉上帶著得意,“王豹答應了,寅時開城門。”
徐晃點頭:“辛苦張將軍。等拿下邯鄲,本將定為你請功。”
“謝將軍”
張燕退下后,徐晃叫來李典:“寅時攻城,按計劃行事。但有一件事”
他壓低聲音:“張燕不能活。”他深知這種無信無義之人絕對不能留在劉朔麾下,遲早是個隱患。
李典一愣:“將軍,張燕剛立了功,這時候殺他”
“這是主公的意思。”徐晃打斷他,“張燕反復無常,留著是禍害。這次詐降成功,他在黑山舊部里威望更高。等仗打完了,更難處理。”
李典明白了。
“怎么殺?”他問。
“戰場刀劍無眼。”徐晃只說了一句。
李典點頭,不再多問。
寅時,邯鄲東門外。
張燕穿著盔甲,挎著刀,跟在徐晃身邊。他有點興奮拿下邯鄲,這功勞不小。到時候劉朔一高興,說不定真給他個實權官職,不用再守那個破隘口了。
城頭亮起三支火把。
徐晃一揮手:“進城”
并州軍沖向東門。城門果然開了,王豹站在門邊,臉上堆著笑:“徐將軍,末將恭迎大軍!”
徐晃策馬入城,看都沒看他一眼:“帶路,抓淳于瓊。”
“諾”
大軍涌入城中。邯鄲守軍措手不及,倉促應戰。街上很快亂成一團,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張燕跟著徐晃往前沖,心里盤算著待會兒見了淳于瓊,怎么表現才能顯得自己勇猛。
正想著,側翼忽然沖出一隊守軍是淳于瓊的親兵隊,約兩百人,裝備精良,見了并州軍就砍。
“攔住他們”徐晃大喝。
張燕立功心切,一馬當先沖過去:“末將來”
他揮刀砍翻兩個守軍,但對面人太多了。親兵隊不要命似的往前沖,轉眼就把張燕圍在中間。
“張燕!你這個小人!”親兵隊長認識他,紅著眼殺過來。
張燕格擋,但對方人多,幾桿槍同時刺來。他躲開兩桿,第三桿沒躲開
“噗嗤”
槍尖刺穿皮甲,扎進胸口。
張燕身子一僵,低頭看著胸前的槍桿。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滴在地上。
“將軍”他帶來的親兵想救,但被守軍攔住。
徐晃在不遠處看著,沒動。
張燕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血涌上來,堵住了喉嚨。他看見徐晃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他笑了,笑得凄慘。身子晃了晃,倒下去。
眼睛還睜著,望著邯鄲城灰蒙蒙的天。
戰斗持續到天亮。
淳于瓊在府衙被擒,王豹帶路有功,徐晃當場封他為邯鄲都尉但轉頭就派人盯著他,等局勢穩定了再處理。
清理戰場時,李典找到張燕的尸體。
“將軍,張燕死了。”他匯報,“胸口中槍,當場斃命。”
徐晃點點頭:“厚葬。就說張燕將軍詐降破城,身先士卒,不幸戰死。上奏主公,為他請功。”
“諾。”
李典去安排。徐晃走進府衙,看著被綁著的淳于瓊。
“淳于瓊,邯鄲已破,你有什么話說?”
淳于瓊跪著,看見徐晃,忽然說:“張燕是不是你們故意弄死的?”
徐晃挑眉:“張將軍為國捐軀,何來弄死一說?”
淳于瓊冷笑:“少裝。張燕那種人,你們敢用?用完不殺,留著過年?”
徐晃沒接話,只是看著他:“你降不降?”
淳于瓊沉默良久,頹然低頭:“降。”
消息傳到晉陽時,劉朔正在和賈詡、程昱議事。
聽到張燕戰死,劉朔臉上沒什么表情,只說了句:“厚待他的家人。追封忠義侯,立碑紀念。”
程昱忍不住問:“主公,張燕這種人,死就死了,何必”
“做給人看。”劉朔打斷他,“黑山降卒數萬,都看著呢。張燕雖然反復無常,但這次確實立功。咱們厚待他,黑山舊部才會安心歸附。”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張燕死在戰場上,總比咱們動手殺他要好看。對外可以說他棄暗投明,為國捐軀好聽。”
賈詡點頭:“主公英明。張燕活著是隱患,死了是榜樣。這一死,既除了禍害,又安了人心。”
程昱明白了,但還是覺得可惜:“那張燕若是知道”
“他知道。”劉朔淡淡道,“從他屠村搶糧那一刻起,他就該明白他必死無疑,死在我一統天下得大業上也算是他死的好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張燕這種人,唯利是圖,毫無信義。留著,早晚是個禍害。但直接殺了,黑山舊部會寒心。所以讓他去詐降,立了功,再讓他意外戰死這樣,咱們既除了隱患,又得了仁義的名聲。”
陳宮和賈詡對視一眼,心里都佩服劉朔的算計。
這已經不是走一步看三步了,這是走一步看十步。
“好了。”劉朔轉身,“張燕的事到此為止。接下來,要打硬仗了!袁紹該有所準備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鄴縣的位置:“關羽從常山、徐晃兩路合兵,直撲鄴縣。我親率主力,從太行陘出夾擊鄴縣。”
“主公,袁紹那邊”賈詡提醒。
“袁紹現在應該收到消息了。”劉朔冷笑,“常山丟了,邯鄲丟了,他要么從南邊調兵回援,要么死守鄴縣。不管他選哪個,咱們都有應對。”
劉朔站在地圖前,看著鄴縣那個點。
張燕死了,死得其所既除了隱患,又立了榜樣,還讓黑山舊部安心。
一條命,換來這么多好處,值了。
這就是亂世。人命如草芥,但用好了,草芥也能發揮大作用。
就像張燕一條搖褲、一張草紙都有它的用處,何況是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