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府衙內,炭火噼啪作響。
大宋四川宣撫使孟珙站在沙盤前,眉宇緊鎖。
“稟大帥,前線急報!”副將快步入內,抱拳行禮道。
“進!”孟珙抬頭,卻見一道緋色拂過門檻,戎裝佳人玉面明眸,一身英氣難掩其傾城之色。
“黃幫主?!”
孟珙看到來人,頓時大喜,連忙從沙盤前走了出來,抱拳道:“黃幫主回來了,我那郭家兄弟想來也平安歸來了吧?”
黃蓉微微一笑,抱拳回禮道:“多謝孟兄關心,靖哥哥與我一同回來了,不過如今靖哥哥在天水,我快馬加鞭趕來漢中,就是有重要軍情向孟兄匯報。”
“黃幫主且說!”
接著,黃蓉就將天水降雪以及郭靖的推測一一告知了孟珙。
孟珙聽后,回到沙盤前,心中默默計算起來。
他手中可調動的兵馬只有十萬眾,其中五萬是汪世顯的汪家軍,兩萬是他從建康府帶來的屯駐大兵,原本駐守五州三關的將士只有三萬余人。
借助地形用來防御自然是夠了。
但問題是,蜀地民生凋敝,禁不起長期戰(zhàn)事消耗。
所以......
想到這里,孟珙抬頭看向黃蓉道:“黃幫主,我想讓曹友聞與郭兄弟配合,在天水阻擊蒙古大軍!”
黃蓉提醒道:“天水如今只有一萬將士,撐不了多久的。”
“不要贏,也不能輸得太輕松。”
孟珙指了指沙盤,“用蒙古人自己的曼古歹戰(zhàn)術,且戰(zhàn)且退,將他們引到成州洛河附近。”
黃蓉眼眸一亮,立刻說道:“成州屬西秦嶺余脈,多高山峽谷,可伏精兵。待蒙古大軍被引入谷地,派遣猛將率兵從兩翼殺出,逼迫蒙古人短兵相接,使其無從發(fā)揮騎射優(yōu)勢。”
孟珙笑著問道:“黃幫主以為如何?!”
“甚好,但還可以更好!”
黃蓉指了指外面迎風招展的牙旗,笑瞇瞇的說道:“我來之時觀察到,成州在冬季,似乎是以東北風、西北風為主。”
孟珙聞言,快步走出大廳,看著那迎風招展的牙旗,對一旁的副將下令道:“立刻去成州,尋太史局的官吏詢問此事!”
“遵命!”
數日后,天水城外,茫茫雪原似被凍住的海浪,綿延至天際。
郭靖立馬于冰封的土丘之上,玄鐵槍斜指蒼穹,槍尖凝著的冰棱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他極目遠眺,蒙古大軍的營帳如黑色毒菇,在銀白原野上鋪展數十里,炊煙裊裊,卻掩不住那數十萬鐵騎帶來的窒息威壓。
身后,宋軍陣列嚴整,猩紅戰(zhàn)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郭大俠,蒙古前鋒動了!”哨兵狂奔而來,抱拳匯報道。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騎兵如黑潮一般奔涌而來,馬蹄踏碎積雪,聲若悶雷滾過凍土。
剎那間,金鐵交鳴之聲撕裂雪原。
郭靖根本不給蒙古人施展射術的時間,帶領著宋軍前鋒直接沖了上去,與蒙古騎兵撞在一處,火花在冰天雪地里炸開刺眼的光。
雙方騎兵混戰(zhàn)在一起,郭靖槍尖一顫,如游龍入海,連挑三名蒙古騎手于馬下。
他槍勢未歇,又借馬沖之力,將一名百夫長的胸甲洞穿,玄鐵槍抽出時,帶起一蓬滾燙的血霧,在雪地上洇開紅梅般的印記。
蒙古兵將見他如此悍勇,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兇狠的圍攻上來。
郭靖見狀,不禁仰天長嘯,這才是他認識的那支無所畏懼的蒙古鐵軍啊!
后方的蒙古步卒見狀,在沒有涼王軍令之前,他們也不敢放箭。
雙方騎兵交戰(zhàn)一陣之后,城樓上的令旗揮動起來。
郭靖見狀,當即命令葉寒云吹響哨聲。
下一刻,就見宋軍將士有意脫離戰(zhàn)場,蒙古鐵騎自然不會放任他們離開。
哪知這些宋軍將士居然反手射出大量箭矢,一時間居然阻擋了蒙古鐵騎追擊的步伐。
這正是蒙古人引以為傲的曼古歹騎射戰(zhàn)術!
如今居然被宋人用得如此純熟,簡直是關公面前耍大刀的究極挑釁。
先鋒大將史天澤怒目圓睜,長刀直指宋軍背影:“宋賊敢竊我蒙古戰(zhàn)法!給我追!此等鼠輩,必斬盡殺絕!”
蒙古騎兵發(fā)一聲喊,如黑潮般緊追不舍。
另一邊,數十架簡陋的投石機被推至陣前。
“放!”
千戶長一聲令下,石塊如蝗群般砸向城墻。
守軍急忙以弓弩還擊,箭雨傾瀉而下。
趁著守軍被壓制,大量的蒙古步兵扛著云梯沖向城墻。
沖車在弓手掩護下緩緩推向城門,包鐵的木輪在雪地上軋出深痕。
城上守將急令:“倒沸油!”
滾燙的油液潑下,伴著凄厲的慘叫聲。
但蒙古兵毫不退縮,后續(xù)隊伍立即補上。
云梯接連架起,敢死隊員口銜彎刀奮力攀登。
城頭上,守軍拼命推倒云梯,用長矛刺向攀城之敵。
“轟!”
沖車開始撞擊城門,每一聲巨響都讓城墻微微震顫。
守軍投下火把,試圖引燃沖車,卻被蒙古弓手精準射殺。
城墻西北角一處垛口已被投石機砸出缺口,蒙古兵如潮水般涌向那里。
一名青年守將親率精銳堵住缺口,雙方在殘垣間展開白刃戰(zhàn)。
雙方彎刀與長槍交錯,戰(zhàn)斗了一日后,城門還是破了。
郭靖、曹友聞、張維率領殘兵迅速后撤。
蒙古大軍緊隨其后,且追且戰(zhàn)。
這一追一逃,便是三日,雙方從天水一路達到了成州之外。
闊端在中軍大帳內聽聞前鋒進展,撫掌大笑:“孟珙不過是徒有虛名!待我軍拿下成州,便可長驅直入蜀地!只可惜了我那郭叔父,一代英雄隕落于此!”
有部將進言道:“殿下,宋軍退得太過順暢,恐怕有詐啊!”
闊端搖頭道:“五十萬對十萬,我蒙古鐵騎的鐵蹄,能踏碎任何計謀!傳令,明日一鼓作氣,踏平成州!”
第四日黃昏,鉛灰色的云團壓在洛河谷地上空。
蒙古大軍如一條黑色巨蟒,終于蜿蜒抵達成州外圍。
按竺邇率領兩萬前軍騎兵行在最前頭,他望著兩側陡峭的山壁,心頭忽然掠過一絲寒意:“此地地勢狹窄,大軍難以展開!快傳我號令,結陣速速...!”
他話音未落,兩側山頭忽然鼓聲震天!
“咚!咚!咚!”
沉悶的鼓點如驚雷炸響在山谷之間。
緊接著,宋軍伏兵如猛虎出閘,從密林與雪坡后呼嘯而出。
更可怖的是,無數火油干草被順風點燃,烈焰借著風勢,瞬間在谷中連成一道火墻,將蒙古軍困死其中。
“不好!中計了!”
按竺邇神色一變,大吼道:“結陣御敵,有序撤退!”
雖然蒙古前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攻沖亂了陣腳,但這些精銳的蒙古勇士訓練有素,居然在按竺邇的指揮下,靠著敢死的勇氣,以騎兵沖開了火墻,緩緩撤出了山谷。
山谷之上,孟珙迎風而立,黃蓉站在一旁,兩人看著下方冒火撤離的蒙古前軍,心頭不禁感慨不愧是百戰(zhàn)之師,如此險境都能臨危不亂。
孟珙冷聲道:“傳令!張子良、汪忠臣率部斷其兩翼退路!郭靖、曹友聞回軍夾擊!務必將蒙古前軍,全殲于洛河谷地!”
軍令如山,瞬間傳遍戰(zhàn)場。
左側密林,張子良率精兵如利刃出鞘,直插蒙古軍右翼。
右側山坡,汪忠臣部如猛虎下山,截斷蒙古軍左路。
郭靖與曹友聞則率軍返身殺回,與伏兵形成四面合圍之勢。
“中計又如何!我蒙古勇士縱橫天下,豈會懼你這等詭計!”
按竺邇揮刀砍翻身邊驚馬,試圖穩(wěn)住軍心,“給我殺出去!”
可宋軍特地選了此地決戰(zhàn),就是避免與蒙古騎兵在開闊之地周旋。
蒙古騎兵施展不開,被迫陷入短兵相接的近戰(zhàn)泥潭。
而宋軍步卒,最不怕便是步戰(zhàn)!
戰(zhàn)場上,郭靖一馬當先,玄鐵槍舞得風雨不透,直撲蒙古前軍指揮所在。
蒙古將士悍不畏死,結成盾陣圍攏上來。
郭靖槍尖一顫,槍影如狂風卷落葉,瞬間將前排親兵掃倒一片。
他目光如炬,片刻便鎖定了按竺邇所在的位置,一夾馬腹,小紅馬通靈一般,朝著按竺邇沖了過去。
按竺邇身邊親衛(wèi)立刻拔刀迎上,可他們又如何是郭靖的對手?
不過片刻功夫,十余親衛(wèi)便死在郭靖槍下。
按竺邇怒目圓瞪,拔刀與剩下的親衛(wèi)一同對抗郭靖。
刀槍相交,發(fā)出震耳欲聾的金鳴。
按竺邇刀法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郭靖槍勢沉穩(wěn),守如泰山、攻如雷霆,竟然以一人之力抗住了按竺邇等十余人的圍攻。
戰(zhàn)場另一端,戰(zhàn)況慘烈異常。
統(tǒng)制王資率摧鋒軍左沖右突,身中十余箭仍屹立不倒,最終力竭被亂刀砍殺。
白再興的踏白軍與蒙古騎兵陷入巷戰(zhàn)般的纏斗,全軍覆沒時,白再興仍拄著斷槍,怒目圓睜。
張維率軍馳援,卻被先鋒大將史天澤回馬一刀,斬于馬下。
“兄弟們!為張將軍、王將軍報仇!”
郭靖目睹戰(zhàn)友陣亡,悲憤交加,槍法驟然凌厲三分。
他虛晃一槍,逼得按竺邇橫刀格擋,隨即槍尖一沉,如毒蛇出洞,直刺其馬腿。
戰(zhàn)馬吃痛倒地,按竺邇猝不及防,重重摔在雪地里。
郭靖槍尖暴起寒芒,如電閃般穿透按竺邇的胸膛。
蒙古軍見主將陣亡,士氣防線轟然崩塌。
宋軍乘勝追擊,先鋒大將史天澤還想重振士氣,卻被沖上來的張子良揮舞著丈八蛇矛刺穿了胸膛。
闊端沒想到按竺邇會敗得這么慘這么快,還未等他馳援,宋軍就殺到了跟前。
在孟珙的指揮下,宋軍弓弩手迅速前壓,霎時間箭如飛蝗,密集的弩矢落在蒙古騎兵陣中,便是一陣人仰馬翻。
蒙古騎兵試圖迂回包抄時,郭靖已經從山谷中殺了出來,與蒙古騎兵針鋒相對。
汪世顯見狀,立刻指揮著宋軍刀盾手突進,盾牌相連如鐵壁,長刀從縫隙間不斷劈砍,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蒙古軍陣在宋軍有條不紊的推進下不斷收縮,密集的陣型使騎兵喪失了沖鋒的空間,而被困在中間的步卒更是自相擁擠,亂作一團。
不少兵團更是迷失了方向,居然分辨不出宋軍攻來的方位。
闊端見陣線瀕臨崩潰,勃然大怒。
他揮刀厲喝:“騎兵聽令!不必顧及步卒,全力絞殺宋軍!敢阻馬蹄者,斬!”
此令一出,蒙古騎兵果然擺脫束縛,縱馬沖突。
然而鐵蹄所過之處,不及避讓的步卒紛紛倒在自家馬蹄之下。
軍心更加渙散,步卒為求活命四散奔逃,反而沖垮了更多友軍陣型。
宋軍豈肯錯失良機?
孟珙令旗揮動,各兵種協(xié)同進擊:弓弩手輪番齊射,刀盾兵趁勢突進,在亂軍中分割剿殺。長槍兵結陣前推,專刺馬腹,將沖來的騎兵一一挑落。
蒙古軍徹底陷入各自為戰(zhàn)的困境之中,中軍大纛在震天的喊殺聲中劇烈搖晃,終于轟然倒地。
眼看事不可為,親兵們果斷選擇帶著闊端撤離戰(zhàn)場,狼狽突圍。
闊端回頭望了一眼成州方向,卻見戰(zhàn)場上雙方將士混戰(zhàn)在一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短時間根本分不開,他咬牙切齒道:“郭靖、孟珙!好手段啊!”
“殿下,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