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冬天,彤云密布,朔風起,紛紛揚揚卷下一天大雪來。
官道旁的破廟里,一個老和尚身穿單衣盤坐在內,此人白發白須亂如蓬草,頭頂光溜,精瘦無比。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冒著風雪走了進來。
走在前頭之人光頭锃亮,指節粗大如鐵,濃眉環眼,面露悍氣,正是火工頭陀的大弟子,擅長大力金剛指的烏延烈。
后一個矮壯如塔,腿肌虬結,絡腮胡遮半張臉,此人便是火工頭陀的三弟子,擅大力金剛腿的石也。
兩人走進破廟,便跪倒在地,烏延烈朗聲道:“師父,弟子在斜橋鎮沒有發現九指神丐洪七公!”
盤坐的火工頭陀猛地睜眼,兩道精光自眶中射落,如寒刃破鞘,直刺得烏延烈、石也二人心頭一沉,慌忙低頭不敢直視。
火工頭陀枯槁手掌仍結著坐功印訣,聲如洪鐘的說道:“洪七公乃天下五絕之一,豈會輕諾寡信?他如今蹤跡全無,只可能是先前那樁情報,是一群鼠輩編的謊話!”
石也性烈,聽得這話霍然抬頭,粗聲嚷道:“師父!弟子這就去將那群叫花子找出來,拆了他們的骨頭!”
火工頭陀頷首點頭,冷聲道:“敢戲耍金剛門,便須受得起貧僧的雷霆之怒。”
他目光掃過大弟子,繼續道:“延烈,你隨我往嘉興。咱們師徒二人,去會會那東邪黃藥師,為你們的兄弟報仇。”
“是,師父!”
接著,烏延烈從懷里掏出一大塊鹵牛肉,笑著說道:“師父,不如先吃些東西吧!”
火工頭陀鼻子動了動,咧嘴笑道:“哈哈哈...這江南之地的鬼天氣,讓貧僧難受得緊,倒是這美食,讓貧僧流連忘返啊!”
“師父,還有這個!”
石也笑著將酒囊取下,說道:“這是二十年的紹興好酒。”
火工頭陀聞了聞,搖頭說道:“這酒不行,一問便知口感寡淡,不過現在也沒什么喝的,先將就著吧!”
石也尷尬笑了笑,連連點頭道:“是是是...”
師徒三人將鹵牛肉吃了個精光,接著便分頭行動起來。
石也走出一截,想到自己搶來的好酒居然被師父嫌棄,只覺得那店家坑騙了自己,氣不過的他又折返回斜橋鎮,準備將那酒家一鍋端了。
走了一段路,眼看著天快黑了,卻發現前頭多了一個行者打扮的漢子。
石也并沒有在意,只是加快了腳步超了過去。
下一刻,就聽到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那番僧,你可去過**寺?”
“你在問貧僧?”
石也腳步一頓,回頭看著那行者,這才留意到他是披麻戴孝。
此人正是一路風馳電掣趕來的破妄頭陀!
破妄頭陀走到石也面前,加重語氣道:“正是問你,可去過**寺?”
石也冷笑一聲道:“去過又如何?”
破妄頭陀冷冷的盯著石也,繼續問道:“是你打傷了我師父?”
石也思索片刻,說道:“可能是吧!那天我打死打傷好幾個和尚,不知道哪個是你師父。”
“好,今日我便打死你!”
破妄頭陀雙目瞬間赤紅,僧袍鼓脹如帆,一身渾厚內力爆發出來。
接著踏著積雪直撲而來,腳下雪粒飛濺如箭。
石也獰喝一聲,身形拔起半尺,右腿如鐵鞭橫甩,雪沫被掃得四散。
破妄頭陀腰身一折,如紙鳶貼地滑出,積雪被他掌心按出兩道深溝,同時右拳直接搗向石也膝蓋,左掌化刀斜劈其肩頭的肩井穴。
“好快!”
石也心頭一凜,倉促間足尖點地后躍,肩頭仍被掌風掃中,火辣辣一陣酸麻。
他不敢怠慢,丹田氣沉,右腿陡然沖天而起,正是大力金剛腿之中的降龍腿,其腿風攪得雪花倒卷,逼得破妄頭陀只能撤招后退。
但待石也舊招已去新招未來之時,破妄頭陀旋身揮袖,掃開撲面雪團,腳步一錯,一招弓步雙穿拳使出,那雙拳帶著嗚嗚風響,結結實實打在石也胸膛。
石也如受錘擊,倒飛丈許撞在枯樹上,積雪簌簌墜落,他捂著胸口落地,喉間泛起腥甜,深吸兩口寒氣才壓下岔氣之痛。
抬頭看去,破妄頭陀已踏步追來,雪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足印。
石也咬牙迎上,前撩踢直取對方小腹,卻被破妄頭陀雙拳左右掄開,拳風撞得他腿骨發麻。
他急變招式,腿影翻飛,或踢內側陰廉穴,或掃外側陽輔穴,怎奈破妄頭陀下盤穩如磐石,他的攻擊竟豪不起作用。
突然間,破妄頭陀低喝一聲,右腿橫掃如鐵帚,正是落葉掃堂腿。
石也只覺腳下一輕,下盤已被踢散,整個人橫飛出去。
未等落地,破妄頭陀已欺至身前,玉環步踏雪無聲,又是一招低位掃踢再中其膝彎。
石也雙手交叉抵擋,然后借著這股踢力凌空擰身,雙腿連環踢出,尤其是第二腳,可謂精妙絕倫,竟穿破防御印在破妄頭陀胸膛。
這要換成其他高手,早就被這一腳踢得內氣紊亂,再無戰力。
哪知這破妄頭陀也是一身橫練功夫,只退了三步便穩住身形。
反觀石也,落地時已是強弩之末。
不等他站穩,破妄頭陀便如瘋虎撲來,雙拳如暴雨般砸落。
石也雙臂格擋,骨骼碎裂之聲混著風雪傳來,最終一聲悶哼,被亂拳轟倒在積雪中,鮮血浸紅了身下白雪。
破妄頭陀駐足喘息,看著倒在雪中的人形肉泥冷聲問道:“把清忠祖師的武功秘籍交出來!”
石也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不自覺說出了實情:“咳咳...我沒拿...在我師父手里...”
“你師父?你還有師父?!”破妄頭陀一把抓起石也,怒喝道:“你師父在哪?!”
“嘉興...”
扔出兩個字后,石也腦袋一歪,徹底沒了生息。
破妄頭陀聞言,直接將石也的尸體扔在了路邊,便朝著嘉興趕去。
正在趕路的火工頭陀還不知,他三個親傳弟子已經死了兩個,他現在想的,便是找到東邪黃藥師,與他痛快戰一場,以此向大汗證明,他火工頭陀不弱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