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風蕭瑟。
黑松林里,趙曼帶著十幾名游擊隊的精銳,貓著腰,像一群夜行的貍貓,悄無聲息地穿行著。
每個人的心都懸在嗓子眼。
“隊長,就是這附近了?!标犖槔锏膫刹旒庾印昂镒印眽旱吐曇簦钢胺揭黄黄鹧鄣膩y石坡,“李寒同志留下的記號,終點就在那兒?!?/p>
趙曼點了點頭,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分散開來,端著手里五花八門的家伙事兒——老舊的漢陽造、磨平了膛線的套筒槍,甚至還有兩個兄弟背著大刀——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萬籟俱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隊伍里年紀最大的老兵王老庚,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在月光下皺成了核桃。他湊到趙曼身邊,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隊長,這事兒……有點懸乎啊?!?/p>
“怎么說,老庚叔?”趙曼的目光依舊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片可疑的陰影。
“就他一個人,赤手空拳地進了城,能給咱們弄來啥?幾條槍?百十發子彈?”王老庚咂了咂嘴,語氣里充滿了懷疑,“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別是小鬼子設的套,拿那姓李的當誘餌,把咱們給一鍋端了?!?/p>
他的話音不高,但在這寂靜的夜里,足夠讓周圍幾個隊員聽得清清楚楚。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這不能怪他們。實在是窮怕了,也跟鬼子斗得太久了。他們見過太多陷阱,太多犧牲。一個聽上去近乎神話的任務,由一個只見過一兩面的人完成,這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
“閉上你的烏鴉嘴!”趙曼低聲呵斥道,“李寒同志不是一般人!我相信他!”
話雖如此,她心里也捏著一把汗。她相信李寒的本事,但一夜之間,面對戒備森嚴的縣城,他真能創造奇跡嗎?
“找到了!隊長,這兒有個記號!”猴子興奮的低呼聲打破了僵局。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在一塊半埋在土里的石板下,果然刻著一個熟悉的、只有他們內部人員才懂的特殊箭頭符號。
“就是這兒!動手!”趙曼精神一振。
兩個身強力壯的隊員立刻上前,合力去搬那塊石板。可石板紋絲不動。
“嘿,邪了門了!”
王老庚看不下去了,吐了口唾沫在掌心,走上前:“讓開,我來!”
他深吸一口氣,扎穩馬步,雙臂肌肉墳起,猛地一發力。
“起!”
隨著一聲悶響,沉重的石板被硬生生掀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雜著泥土和鐵銹味的冷風從里面“呼”地一下竄了出來。
“還真有地窖?”王老庚嘀咕了一句,但疑慮并未消散。他第一個探下頭,點著了手里的煤油燈,小心翼翼地順著簡陋的土階往下走。
一步,兩步,三步……
然后,他就停住了。
整個人像一尊雕塑,僵在了臺階上。
“老庚叔?啥情況?下面有鬼子?”上面的隊員緊張地壓低了槍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沒有回應。
趙曼心頭一緊,搶過一盞馬燈,也跟著滑了下去,嘴里喊道:“老庚叔?”
當馬燈的光芒驅散黑暗,照亮地窖全貌的一瞬間,趙曼也呆住了。
她看到了王老庚。老庚叔正跪在地上,像是在朝拜神明。他的面前,不是敵人,也不是陷阱。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嶄新的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九二式重機槍和一箱箱碼放整齊的彈藥,堆積而成的……鋼鐵之山!
那泛著幽藍槍油光澤的槍身,那印著日文的墨綠彈藥箱,在馬燈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種近乎神圣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我滴個親娘嘞……”跟下來的猴子看到這一幕,手里的煤油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張大了嘴,發出了夢囈般的呻吟。
“這……這得有多少……”一個年輕隊員的聲音在發顫。
王老庚顫抖著伸出手,像撫摸最珍貴的寶貝一樣,輕輕地摸著一挺歪把子機槍冰冷的槍身。他拉了一下槍栓,那清脆悅耳的“咔噠”聲,仿佛天底下最動聽的音樂。
“是真的……都是真的……”老兵征戰半生,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臉上的溝壑肆意流淌。
他猛地回頭,看向上面那些還探頭探腦、滿臉疑惑的弟兄們,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聲音嘶啞而狂喜:
“都愣著干什么!發了!咱發財了!!”
這一嗓子,如同驚雷。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涌了下來。當他們親眼看到這足以武裝一個營的軍火時,整個地窖里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王老庚更是老臉漲得通紅,他想起自己剛才的懷疑,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這叫“幾條槍”?這叫“百十發子彈”?這他娘的是把鬼子的軍火庫給整個端過來了?。?/p>
“快!墻上還有記號!”眼尖的趙曼發現了墻角新的箭頭。
她帶著一群已經陷入狂熱狀態的隊員,沖出地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在幾十米外找到了第二個入口。
掀開石板——
手榴彈、擲彈筒、迫擊炮和堆積如山的炮彈!
第三個入口——
藥品、繃帶、手術器械、還有能吃到明年開春的軍用罐頭!
第四個入口——
嶄新的軍裝、軍靴、毛毯、電臺!
當他們找到第五個,也是最后一個地窖,看到里面那密密麻麻、幾乎要溢出來的子彈箱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震撼,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這是一種近乎荒誕的不真實感。
王老庚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語:“我算是明白了……李寒同志這不是給咱們送了點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笑意,吼徹山林:
“他這是把龍王爺的寶庫給咱們搬來了?。。 ?/p>
“鳥槍換炮了!咱這回是真的鳥槍換炮了!”猴子抱著一箱子彈,又哭又笑。
趙曼站在所有戰利品的中央,夜風吹動著她的短發。她深吸一口氣,胸中激蕩著前所未有的豪情。她知道,從今夜起,他們這支隊伍,乃至整個地區的抗日形勢,都將徹底改變!
她沒有去想李寒是如何辦到這一切的。神仙下凡也好,撒豆成兵也罷,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希望的火種,已經被人用一種最不可思議、最震撼人心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他們面前!
與此同時,幾十公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里,李寒正躺在系統空間柔軟的大床上,愜意地翻了個身。
他不知道,因為他這次“隨手”的搬運,整個日軍在北滿的指揮系統,已經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一場針對“幽靈”的、前所未有的天羅地網,正在瘋狂地編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