鑲鉆的流蘇項鏈,中間那根流蘇底下綴著一塊碩大的鉆,精美華麗,十分眼熟。
江巳把手伸進褲子口袋,摸到了被自己的體溫熨得溫熱的項鏈。
關馥跟她那兩個好姐妹送完禮物坐到女客那一片,談笑風生間,察覺到一道灼灼目光,她借著喝酒的動作望過去,意外撞上江巳那雙冷銳的鷹眸。
關馥驚駭地偏開視線,太陽穴突突跳,咕咚吞下一大口酒。
她可沒惹這位活閻王。
不再往那邊多看哪怕一眼,關馥壓下那一瞬的心驚肉跳,專心跟身邊的人聊天,珠寶、衣服、娛樂八卦……話題不斷,漸漸忘了江巳的存在。
男人們在玩德州撲克,江巳心不在此,唇邊叼著煙,余光留意關馥的動向,掀牌的動作顯得滿不在乎,贏多少輸多少他都沒走心。
“小江爺今兒手氣不錯。”雙手撐在江巳椅子靠背上釣魚的人贊道。
“老周的牌夠牛了,阿巳手里不會是同花順吧?”
他們說了什么,江巳沒往耳朵里進。
關馥:“我去下洗手間。”
包廂里自帶的洗手間有人在用,關馥打聲招呼,去了外面。
在心里默默數了半分鐘,江巳摘掉唇上的煙,摁滅在手邊的黑色玻璃煙灰缸里,站起來拽著身后的人按到自己的位置上。
江巳吐出最后一口煙圈,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眉眼:“這把算你的。”
那人眼睛睜大:“嚯,江爺這么大方。”
剛剛江巳掀牌的時候他可瞄到了,這一把開牌,他不得贏得盆滿缽滿。
江巳“嗯哼”一聲,頭也不回地出去。
“嘛去?”周松揚聲問。
江巳:“放水。”
關馥對著鏡子補完妝,洗干凈手,抽了兩張紙巾疊起來擦了擦,伸到烘手器下方烘干,身后突然響起“咔噠咔噠”的金屬撥動聲,在空曠的走廊蕩起回聲。
這一層都很安靜,這點動靜怪瘆人的。
關馥轉過身,發現更瘆人的是江巳以守株待兔的姿勢佇立在陰影處,她肩膀一抖,差點叫出聲來。
“別緊張。”男人從暗處走出來,燈光在他臉上切割出分明的界限,深的眼窩,高的鼻梁,薄的嘴唇,鋒利的下頜線,“問關大小姐一點事。”
關馥一顆心稍稍安定:“什么事?”
江巳努努嘴,目光落到她頸間:“項鏈哪來的?”
關馥:“?”
有病吧這位爺。
把人堵在洗手間外就為了問她的項鏈?
“別人送的。”關馥如實說。
江巳摸出日日隨身攜帶的另一條一模一樣的項鏈:“認識嗎?”
精致的項鏈掛在男人修長如竹的手指上,在關馥眼前晃來蕩去,華光閃耀。
她一眼認出那項鏈是自己堂妹的。
這是她們的爺爺送的,找獨立設計師定制,她和關醒言一人一條,款式相同,細看也有不同,中間那顆大一些的鉆,關醒言那條是粉鉆,她的是黃鉆。
關醒言的項鏈怎么落到江巳這了?
關馥不知道怎么回事,故意說:“是我的。不小心弄丟了,實在喜歡,就去重新定制了……一條。”
她感覺到江巳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話音卡頓了一下才接著說完。
“是嗎?”江巳不怎么信。
關馥扯了下唇,伸手去拿項鏈:“原來是被你撿走了。”
江巳及時收回,沒讓她碰到。
關馥的手撲了個空,皺了皺眉,旋即意識到這人她惹不起,還想多活幾年,于是笑著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你要是喜歡就拿去吧,反正我有新的了。”
說完她就走了,一秒都不作停留。
江巳的眸色幽深如不見底的寒潭,凝視關馥的背影。
關馥沒回頭,后背仿佛有無數冰凌刺來,她打了個寒戰,加快腳步。
回到包廂熱鬧的氛圍當中,關馥端起酒杯抿了兩口酒壓驚,心緒慢慢平復下來。
沒多久江巳也回來了,坐了他位置的男人起身要給他騰地方,他擺了下手示意不用,失魂落魄地坐到茶幾旁的沙發上,喝得爛醉。
所有人都沒搞懂他這玩的是哪一出。
關馥明天有工作,跟周松打了聲招呼,提前離場。
到家碰見穿著家居服邊上樓邊啃蘋果的關醒言,眼睛盯在手機上看得出神。
“關醒言。”關馥追上她的腳步。
關醒言“咔嚓”咬了一口脆嘣嘣的蘋果,汁水將她的唇染得紅潤,她斜瞥關馥一眼:“我現在心情很好,沒空跟你吵架。”
關馥:“……”
掃了眼她的手機,屏幕上是少女漫畫,關馥表情無語至極,她哪里有一點繼承人的樣子,不知道爺爺是不是老眼昏花才看中她。
“我問你,你的項鏈呢?”關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跟我一樣的這條。”
關醒言把嘴里嚼碎的蘋果咽下去。
項鏈弄丟了,她最近在找,到處都沒找到,不知道掉哪兒了。最后一次見好像是跟周硯行表白那天,她有想過是不是落在套房里了,打電話給譚經理,拜托他派人找,也沒找著。
項鏈是爺爺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送的,意義重大,不見了她心里也不好受。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關醒言狐疑地觀察她的神情。
“哦,有段時間沒見你戴。”關馥說,“雖然不太適合日常佩戴,好歹偶爾戴一戴,哄爺爺開心啊是不是?”
關醒言無話可說。
“沒事了,早點休息。”
關馥揮揮手,越過她先一步上樓。
關醒言覺得她今天有點反常,歪歪腦袋,又想不出所以然,索性放棄思考,把注意力放到手機上的漫畫。
關馥回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嗤了聲,她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
江巳不知道項鏈是關醒言的,多半是她自己弄丟了,被江巳撿到,他今晚在她脖子上看到同款,所以過來問一聲。
她當然不會好心告訴關醒言,她的項鏈在江巳手里,她不拿爺爺的心意當回事,等著挨批吧。
*
周五下午,一想到迎來周末,關醒言的心就插上翅膀輕盈地飛出了窗外。
梁素約她吃飯,她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慶祝我重獲新生,徹底擺脫渣男!”梁素高舉杯中橙汁。
關醒言和鐘寶靈跟她碰杯。
鐘寶靈長松一口氣,有種警報解除的輕快感:“還好你想通了,沒有真的動搖,否則我開叉車也要把你叉走。”
“哈哈哈哈。”梁素仰脖大笑了幾聲,捏著餐刀劃拉盤子里的牛排。
鐘寶靈喝著奶油蘑菇湯,見關醒言盯著一個方向許久不動,問道:“你在看什么?”她的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看向自己身后。
那張餐桌上坐著賀翀和一個女人。
“前幾天才提到他,這就見到了,聽說他這幾年也在國外。”鐘寶靈說,“咦,他看過來了,眼神好陰,就跟那個毒蛇吐信子一樣。”
鐘寶靈抖了抖肩膀,把臉轉回來:“別看了別看了,影響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