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駱有一段時間是不愿意去食堂的。
怎么說呢?事后回想,他覺得是因為某種自卑心理作祟。
等他長大以后,他再回想起這段時間的心理,百思不得其解,這有什么好自卑的?
就因為他媽承包食堂?
反正,因為這一點,張駱過去基本上是能不去食堂就不去。
但現(xiàn)在,張駱一個三十歲的靈魂,完全沒有這樣的情緒。
踢完球,去食堂吃個晚飯,再溜溜噠噠地回來寫作業(yè),挺好。
他媽和他爸對視了一眼。
“你愿意去食堂吃?”
“愿意啊。”張駱知道他們在驚訝什么,但他就當作不知道了,“我自己在家里吃,還要自己洗碗,費勁兒。”
梁鳳英女士:“幾個碗都不愿意洗……那你想吃什么,提前告訴我。”
“行。”張駱點頭。
他趿著拖鞋,回房間繼續(xù)寫作業(yè),跟死去的知識記憶作斗爭,招魂。
他爸媽面面相覷。
“他這兩天,有點不一樣了啊。”
“長大了?成熟了?”
他們兩個人臉上都一副“真的假的?”的疑惑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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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無夢,輕輕松松到醒來。
這種酣暢淋漓的睡眠質量,讓張駱再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年輕和活力。
窗外,鳥在叫。
張駱睜開眼睛,盯著窗外發(fā)了一會兒呆,才爬起來。
一看時間,嗬!竟然才6:30。
自然醒。
可怕。
這么健康。
刷牙,洗臉。
他爸從廚房里出來,看著他,問:“你昨天作業(yè)又沒寫完?”
“寫完了啊。”張駱說。
“那你……起這么早?”他爸臉上的表情變得疑惑了。
張駱一本正經(jīng)地說:“起來讀書。”
他爸:“……你是想要買什么?你直接跟我說。”
張駱:“哈?”
“你裝得這么用功,是看上了什么東西,想要買吧?”
“爸,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讀書這種事,怎么能用裝字來形容。”
張駱很無語,他想好好讀個書,還要被質疑動機。
他爸:“行吧,你可以再嘴硬幾天,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離譜,你可以跟我說——如果你是擔心你媽不肯給你買的話。”
“我……”張駱搖頭,“算了,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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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駱很想知道,他過去難道就這么不靠譜嗎?
連認真讀個書,都這么不被信任?
他記得他也不是個學渣啊。
好歹也是正常發(fā)揮下能考上一本的成績。
怎么他爸一副他成績吊車尾的樣子?
張駱百思不得其解。
即使是重生,他也沒法兒進入他爸的腦子里,弄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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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突然讀書努力了一點,勤奮了一點,你爸媽會質疑你的動機嗎?”
上學路上,張駱問周恒宇。
周恒宇一臉疑惑。
“我讀書……一直挺努力,挺勤奮。”他說。
張駱:“……”
前邊,江曉漁的身影已經(jīng)可以看見了。
他加速追上去。
到了她身邊,才按剎車。
“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就走了?”
江曉漁說:“今天我要去廣播站值日。”
“……”
對了。
他都忘記這回事了。
江曉漁還是廣播站的廣播員。
文藝骨干。
“上來唄,我載你。”張駱說。
經(jīng)歷了昨天之后,張駱這一次的動作和語氣總算自然了一點。
江曉漁坐了上去,說了一聲謝謝。
周恒宇“嘖嘖”一聲。
張駱轉頭看他。
眼神的意思是:你有意見?
周恒宇抬頭看天。
江曉漁頭偏到一側,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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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張駱都是把早上上課前10分鐘的廣播當背景白噪音,根本不聽。
但今天,他很認真地聽了。
江曉漁就是那種站在陽光下笑容明朗的女孩。
她梳著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睛明亮,笑起來,仿佛水光蕩漾。
她的聲音也是充滿明媚朝氣的。
這是他最熟悉的江曉漁。
不是后來做了女明星的那個江曉漁。
張駱聽著聽著,忽然就走了神。
“張駱!”李妙妙走過來,打斷了他的神游。
張駱回過神來。
“楚老師叫你去她辦公室。”
張駱在李妙妙臉上看到了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
等去了楚老師辦公室,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楚幸笑著說:“張駱,咱們班李妙妙同學昨天晚上給我發(fā)了一條短信,自薦做課代表,她有非常豐富的口語表達經(jīng)驗,所以,我想,正好,兩個課代表就由你和她擔任。”
張駱心中已經(jīng)有猜測。
畢竟李妙妙叫他的時候,臉上的得意之色沒太掩飾得住。
“行啊。”他說,“她英語很好的話,也能帶大家一起學。”
楚幸高興地說:“等會兒英語課的時候,我就跟班上同學說一下這件事。”
“好。”張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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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駱從楚幸辦公室出去以后,看到李妙妙就在旁邊。
“楚老師告訴你了吧?”李妙妙驕傲地抬著下巴,問。
“嗯。”張駱點頭。
李妙妙眼角眉梢都是爭了一口氣回來的得意。
張駱看她這樣,笑了笑,調侃:“牛,短信自薦課代表,絕不主動李妙妙。”
李妙妙臉上的笑瞬間抽搐了一下。
她冷哼一聲。
“我只是客觀陳述了一下我的情況而已。”
張駱點頭。
“Respect!”
他是真情實意的。
不過,李妙妙儼然不這么覺得。
“你諷刺我?!”
張駱:“同學,咱們能不要這么敏感嗎?我諷刺你干嘛?”
李妙妙啞口無言兩秒,才小聲忿忿:“剛才你還說絕不主動什么什么呢。”
“絕不主動什么?我怎么不記得?”張駱反問,“你要我去其他同學面前回憶回憶嗎?”
李妙妙:“張駱!”
“開個玩笑,幫你保密。”張駱咧嘴笑,“Relax!”
論嘴上功夫,李妙妙哪里是這個三十歲靈魂老男人的對手。
李妙妙跺腳。
張駱笑著轉身,往教室走去。
許水韻已經(jīng)在教室門口了。
她這一次站在教室旁邊的走廊圍墻旁邊,低頭往樓下看。
張駱好奇地往下也看了一眼。
班上幾個人背著書包,正一邊說著什么,一邊慢騰騰地往教學樓這邊走呢。
許水韻忽然聲音極其洪亮威嚴地喊了一聲:“你們磨蹭什么呢?馬上上課了!”
幾個人身形同時一頓,一抬頭,看到許水韻的臉,笑容紛紛收起,大驚失色,變身鴕鳥,噠噠跑進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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