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小區的晨光比老巷更亮，金色的光線穿過層疊的香樟樹，在

“陳記書店”的新招牌上跳著。陳爺爺踩著露水站在梯子上，指尖捏著黃銅掛鉤，把那塊老周親手雕的木招牌往門楣上掛——招牌上

“陳記書店”四個字是燙金的，邊角還留著老周特意刻的野菊花，花瓣上的細木屑被晨風吹得輕輕飄，落在陳爺爺深藍色的粗布圍裙上。

“爺爺，我來扶梯子！”小滿背著嶄新的粉色書包跑過來，褲腳沾了點草葉，她伸手攥住梯子腿，小胳膊繃得筆直，

“昨天我跟班里的小雨說，今天書店開業，她特意讓媽媽早點送她來，說要當第一個顧客！”陳爺爺低頭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月牙，剛要應聲，門楣上突然傳來

“叮”的一聲脆響——是他從老巷帶來的銅鈴，被風輕輕吹得晃了晃，聲音比老巷里的那聲更清亮，卻裹著一樣的暖意。

他從梯子上下來，伸手摸了摸銅鈴，冰涼的金屬觸感里似乎還留著老巷的溫度。

轉身往店里走時，腳邊碰到個紙箱子，里面裝的是從老巷書店搬來的舊書，最上面那本1982年版的《魯迅全集》露著書脊，趙建軍當年寫的

“***”三個字，在晨光里隱約可見。陳爺爺蹲下來，指尖輕輕拂過書脊，突然聽見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趙哥推著輪椅走過來，輪椅上坐著頭發花白的趙母，身上蓋著條藏青色的薄毯，手里還提著個印著碎花的保溫桶。

“陳叔，剛把我媽從醫院接出來，她就吵著要過來。”趙哥把輪椅停在店門口，聲音放得很輕，

“說要給你送剛熬的小米粥，還說你搬新店辛苦，得補補。”趙母笑著抬手，指了指書店的玻璃門，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清亮：“老陳啊，這店亮堂，比老巷里的看著還舒服。建軍要是知道你把書店開起來了，晚上做夢都得笑。”陳爺爺連忙接過保溫桶，桶身還熱乎著，他掀開蓋子，小米粥的香氣飄出來，混著晨光里的草木香，讓人心里暖融融的。

“叮鈴——”銅鈴又響了，小滿拉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進來，小女孩手里攥著本繪本，眼睛亮晶晶地掃過書架：“陳爺爺，我叫小雨，小滿說你這里有《昆蟲記》，我想看星天牛的那一頁！”陳爺爺剛要去拿書，就看見老周扛著一摞舊書從巷口走來，額角滲著汗，肩上的布帶子把襯衫都勒出了印：“老陳！我把家里那套1985年版的《西游記》拿來了，帶插圖的，孩子們肯定喜歡！”他把書放在柜臺上，喘著氣擦汗，目光掃過店里的人：趙母正幫著把擦書的藍布疊整齊，趙哥在幫小滿和小雨搬小凳子，陳爺爺手里捧著小米粥，銅鈴在風里時不時響一聲。

陽光透過新窗戶落在書頁上，把泛黃的紙頁染成了暖金色，陳爺爺突然覺得，新店的日子，比老巷里的更熱鬧——老巷的回憶沒丟，還多了這么多新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