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千雪自然知道宋桓都是為了自己好，她伸出手來，輕輕與宋桓雙手握在了一起。

“桓哥，你相信我，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的！”

“我的醫術你是知道的，若我能隨你一同進安寧縣城中，也許也能派上些用場。”

“桓哥，你就讓我同你一起去吧！”

見陸千雪表情溫柔且堅定，宋桓沉思半晌，終是點了點頭。

說實話，他也不放心將陸千雪獨自一人留在城門外。

相比之下，還是讓她跟在自己身邊更加保險一些！

宋桓舉目望向車窗外，淡淡地嘆了一口氣。

來做這一趟欽差實在是吉兇未卜，生死難料。

只希望自己當初做的決定，并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吧！

……

風平浪靜，兩日后。

汴京城，皇宮內。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和殿早朝，群臣紛紛下跪，向梁帝高呼萬歲。

“諸位愛卿，平身吧。”

梁帝風寒初愈，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之外，精神頭還算不錯。

他剛剛在龍椅上坐定，便見禮部侍郎陳爽邁出一步，躬身行了一禮。

“啟稟陛下！”

“惠州傳來噩耗，修繕貢院時因為原料問題，已有十名工匠遇難了。”

“如今這些工匠的家眷們日夜圍在官府外，向朝廷討要說法！”

此話一出，眾人都低聲議論了起來。

臨近年關，梁帝曾三番五次申明，一定要諸事小心，切不可再出什么差錯。

沒想到惠州竟然鬧出這么大的事情來！

原本施工出了人命，當地官府直接找負責人問罪就夠了。

可修繕貢院，并非等閑小事，而是朝廷直接派人前去負責的。

而負責此事之人并不是別人，正是當朝的丞相，程勛！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向程勛投了過去。

程勛聞言，亦是大為震驚。

“陳大人，這是什么時候出的事，我怎么毫不知情？”

程勛曾囑咐過，修繕貢院方面的任何問題，都要第一時間向他匯報。

無論事情大小，他都必須要親自過問。

出了這么大的事，自己絕不可能被蒙在鼓里！

陳爽瞥了程勛一眼，冷冷道：“是什么時候出的事，這重要嗎？”

“重要的是，這十條鮮活的生命，都葬送在丞相大人你的手里！”

“據說正是因為丞相一再縮減開支，減少預算，導致修繕貢院用料不足，才會釀成此等大禍！”

“戶部明明已經給修繕貢院一事撥了許多銀子，丞相卻一直在縮減開支。”

“剩下的那些銀子，該不會都進了丞相自己的腰包吧？”

陳爽此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幾名大臣的隨聲附和。

“丞相大人怕是只知道在陛下表現，根本不把其他的人都命當命啊！”

“十條人命，那可是十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太令人痛心了！”

“肯定陛下嚴查丞相！微臣相信，此事絕不會與丞相毫無瓜葛！”

有反對程勛的聲音，自然也就有支持程勛的聲音。

“丞相大人兢兢業業，一心為大梁社稷，這可是就連天下百姓都知道的事實！”

“你們在這里刻意抹黑丞相大人，這才叫居心叵測吧？”

“你們向丞相大人這樣清正廉潔的官員身上潑臟水，究竟是意欲何為？”

程天臨在一旁攥緊了雙拳，也想為自己爹父親說上幾句公道話。

奈何程勛一再教導他，朝堂之上只有臣子，沒有父子。

雖然他們父子二人的關系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實，但為了避嫌，有些話最好還是能免則免！

無奈，他也只能緊張地握住拳頭，默默為自己的父親祈禱。

梁帝半晌并未發言，見一眾朝臣竟開始吵了起來，他這才緩緩開了口。

“修繕貢院，本是好事。”

“可鬧出了人命，好事就變成了壞事！”

“丞相之事負責此事之人，具體為何會鬧出人命，當地的負責人必定難逃其責！”

見梁帝并未有任何責怪程勛的想法，宋良立刻向王士陸遞了個眼色。

王士陸雖然不大愿意開口，可既然宋良暗示，他也不敢一句話都不說。

“啟稟陛下，老臣以為當地的負責人自然要負責任，但丞相身為主管修繕貢院之人，更應該承擔起責任！”

“方才陳大人說了，若不是丞相一再要求節省材料，也不會鬧出此等禍事。”

“若是陛下對丞相沒有任何責罰，今后人人都效仿丞相做法，再鬧出人命來，那可如何是好？”

“為了那些無辜慘死的工匠，更為了陛下您的口碑，老臣懇請殿下責罰丞相！”

趙玄齡也連忙站出身來，向梁帝拱手道：“丞相一再節省開支，剩下來的銀子都不知究竟去了何處！”

“還請陛下嚴查此事啊！”

見王士陸、趙玄齡這也孫二人表現還算不錯，宋良一時間頗為欣慰。

梁帝是最在乎面子的，只要提起跟梁帝口碑有關的問題來，絕對會引起他的重視。

面對眾人的發難，程勛問心無愧，并沒有半點怯懦心虛的退讓之姿。

“啟稟陛下！”

“當初縮減預算，采用便宜的原料，是老夫耗費整整五天的時間，親自尋遍汴京城內頂尖的石匠后，才選出的方案。”

“放眼整個大梁，除了一些風沙較大的州府外，其余貢院采用的全部都是這種原料！”

“共計六十三間貢院，全部建造完畢，沒有任何問題。”

“微臣認為，這并不是原料的問題！”

“至于節約下來的那些開支……”

說到這里，程勛轉向了戶部尚書劉德林。

“半個月前，微臣曾和劉大人說過此事。”

“節省下來的那部分開支，已經全部重新返回戶部！”

“具體明細也都應該在戶部，劉大人只需一查，便能找出明細。”

劉德林連忙點了點頭：“半個月前，丞相大人確實見過下官。”

“下官立刻就能派人去查清明細，并且稟報給圣上！”

程勛再次轉向梁帝，臉上雖然平靜，但也隱隱有些許動容。

“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為了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

“微臣敢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一句問心無愧！”

“但，微臣畢竟是修繕貢院的主要負責人。”

“鬧出了十條人命，也確實是微臣失職！”

“因此，還請陛下責罰微臣的無為之罪！”

說著，程勛面朝梁帝，直直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