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袍男人在墓碑前靜立許久，才重新往山上走去。

“這些墳許多都是空的。”

他聲音沉重道。

“空的？”

“他們的尸體都留在了登天路上。”

“你知道嗎？”

男人突然咧嘴慘笑，“我們九州曾經一度成為諸天萬域的笑料，明知登天路不可為，卻不自量力，一個接一個往上沖，在外域修者眼里，與傻子無異。”

“可是不沖怎么辦呢？”

“誰也不會可憐，施舍我們大道氣運。”

“只能靠我們自己爭！”

“就算用尸體堆，也要堆上去！”

“怎奈何，大道無情，死再多人，也終究得不到一絲憐憫！”

聞言，張青鋒的心情不由沉重起來。

“躺在這里的，除去死在登天路上的，就是保衛九州，抵御外敵入侵戰死的。”

“還有一些不曉得名字的，只能給他們豎一個無名碑。”

“希望他們不要怪罪。”

僧袍男人一步百丈，帶著張青鋒一步步攀到峰頂。

那里豎著一面數十丈高的黑色無名墓碑。

張青鋒站在無名墓碑下，轉身俯視下方，那一眼望不到山底，密密麻麻的墳堆，使得他心情愈加沉重。

如果僧袍男人說的都是真的，那么躺在這里的人，毋庸置疑，都是九州的英雄！

令人肅然起敬！

張青鋒平復情緒，腦海里將僧袍男人講的東西捋了一遍，然后出聲問道：“羅屠的神魂分身說，域外戰場即將開啟，是嗎？”

按照僧袍男人所講，以九州當下岌岌可危的狀況，恨不能全力龜縮起來發育，就怕被人發現，怎敢主動開啟域外戰場？

這與羅屠的話相矛盾。

“是也不是。”

男人回答道，“原本我們確實在開辟前往域外戰場的時空通道，想等你立道覺醒之后，先助你登上封神塔塔頂，得到最后一片大道本源碎片。”

“同時幫助東勝州的天才，得到封神塔里的三千大道傳承。”

“然后將你和天才們悄悄送往域外戰場歷練。”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

“你上次被人用禁咒之門傳送到了雷澤州，致使東勝州氣息暴露，占領其他八州的外域修者，趁機鎖定了東勝州的大概位置。”

“當前的情況是，封神塔一旦現世，三千大道造成的氣息波動，會讓東勝州的位置完全暴露出來。”

“那么，外域修者會直接殺過來。”

“所以我們只能盡可能延緩封神塔現世的時間，等你立道，然后助你搶奪最后一片大道本源碎片。”

“與域外修者的戰爭，會在封神塔現世之后直接開始，沒有時間送你們去域外戰場歷練了，所以開辟域外戰場時空通道的活也就停了下來。”

張青鋒點點頭，想了想，問道：“封神塔最遲什么時候現世？”

男人看向張青鋒，“在你。”

“何意？”

“你何時立道，封神塔便何時現世，因為封神塔與東勝州的天道緊密相連。”

“東勝州的天道是最后一塊大道本源碎片孕育出來的，由于大道本源是殘缺的，所以孕育出來的天道也是殘缺的，而當你立道時，天道就會獨立完整。”

“我們起初創建封神塔時，設定了一條大道秩序，只要東勝州的天道立道，封神塔就立刻現世傳道。”

“之所以制定這一點，主要是為了防止外域修者搶走我們的三千大道，因為他們入侵文明位面，第一步就是摧毀天道，否則他們的自身大道無法立足。”

“也就是說，東勝州的天道一旦被摧毀，封神塔便永遠不會現世。”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所以只要你立道，封神塔就會現世。”

“或許你還沒有察覺，封神塔出現和大道復蘇，都是隨著你修為提升出現的。”

張青鋒神色一怔，隨即猛然驚醒。

封神塔第一次出現時，是他剛剛參悟時間大道小成時，對道有了初步理解。

結界松動，大道復蘇，是他參悟時間大道大成，準備領悟自己的道。

封神塔這一次現世，是他發現自己的道就是天道。

確實都出現在他境界提升的關鍵節點時。

“其實，要不是二五仔阻止，你已經立道了。你想想，當你說出‘天道即吾道，吾道即天道’時，你的道是不是就要成了？”

“封神塔就是沖著你來的。”

男人說道。

張青鋒回想當時的情況，那一瞬間的明悟，確實讓他看見了自己的道，于是點點頭。

男人問道：“知道二五仔為什么阻止你立道嗎？”

張青鋒思忖道：“因為我要是以當前的天道力量立道，太弱了。”

“沒錯！”

男人點點頭，“當前的天道是大道本源碎片衍生出來的，它只是九州原來大道本源的九分之一，可想而知它的不足。”

“別說外域的強者，便是我，也能一拳轟爆它。”

“我們希望你能使勁往上竄一竄。”

“你是東勝州的天道，你的高度關乎著東勝州修者所能達到的高度。”

“簡單點說，除非能跳出天道外，不然他們的大道之巔就是你。”

聞言，張青鋒忽然明白了，難怪自己能看到葉良辰和玄璃的大道盡頭，原來那盡頭就是自己呀。

天道即吾道，吾道非天道！

張青鋒不由慶幸，還好被那個二五仔阻止了。

頓了頓，繼續問道：“封神塔是什么？”

“封神塔是我們借助最后一片大道本源碎片的力量創造出來的，咱們九州的三千大道都在里面，封神塔現世，三千大道尋找合適的傳人。”

“待這些傳人參悟大道，即可證道封神。”

男人忽然搖搖頭，自嘲笑道：“封神聽著霸氣威武，實則不過是我們自嗨罷了，想達到遠古時期的神位，可望不可及啊。”

“你怎么知道？”

張青鋒挑了挑眉。

男人神色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張青鋒的肩膀，正色道：“你是我們最后的希望，我們都希望你能超越遠古天道！”

“最后一個問題。”

張青鋒看著男人的眼睛，問道：“我是誰？”

男人愣了下，答道：“你是天道之子，在世間輪轉了九九八十一世，再往前一步就是天道！”

張青鋒輕嘆一聲：“所以，我沒有爹娘。”

僧袍男人抬手指了指無名墓碑，又指向山下的墓碑，說道：“他們不就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