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殿殿外，忽然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

整個三清殿都在楊宗謹授意下無人值守，此時卻響起腳步聲。

來者是誰，不用細想。

王霄然笑道：“你分析的很好，只是有件事你似乎忘記了。只有弱者逼逼叨叨，真正的強者都是默默做事。”

楊宗謹笑而不語。

王霄然又道：“你可知道你口中的‘趙德芳’是誰？”

楊宗謹道：“難道是你！”

王霄然笑著搖了搖頭，看向楊宗謹的身后。

咯吱一聲，三清殿門被推開。

從殿外走進一個人，一臉慈眉善目，如沐春風。

楊宗謹見到來人，卻略感驚訝，叫道：“果然是你。”

“正是老夫！”那人笑道。

楊宗謹不解道：“足下是神醫，應該旨在治病救人，而不是在殺人。”

那人道：“治人一時，救人萬世。如果本王能夠登基稱帝，一定比這個趙恒小兒治理的好。”

來人不是別人，竟然是神醫雨桑。

不，應該是楚王趙德芳。

楊宗謹道：“這番話出自于你的口中，讓我很是驚訝。”

趙德芳笑了笑，不就此事糾纏下去，而是說道：“你的確很聰明。一直在猜測本王沒有死，而是被人代死。只可惜你懷疑很多人，卻唯獨忘了老夫。”

楊宗謹點頭承認：“我的確是這樣。先前我懷疑王霄然是你，還曾經試探過，發現并不是。”

“你試探過我？”王霄然冷笑著問道。

“正是。”楊宗謹笑道，“你還記得你當日說趙德芳關于獻天書之事嗎？”

當日，王霄然一臉得意的說那件事時，楊宗謹就覺得不對勁。于是暗中請董秋荻出面幫忙，暗中調查王霄然。

一件事，讓楊宗謹消除了對王霄然的懷疑。

這事是王霄然在伏羲觀時，從來不接觸琴棋書畫。而趙德芳是個大才子，絕對不會不碰一下。

由此，排除王霄然就是趙德芳的疑點。

王霄然恍然大悟：“難怪我常聽到琴聲，只道是董秋荻喜愛彈琴，沒想到……”

趙德芳卻一臉淡定的說道：“你下一個懷疑的對象，應該是你的師父顧墨城。”

“正是！”楊宗謹道，“師父心思縝密，處事冷酷無情。我便認為師父也是那樣的人，于是略施妙策。”

趙德芳回憶道：“那一日你要成親，親自上山見顧墨城送喜帖。”又問道：“你為什么排除你師父是本王呢？”

“身體的原因，讓我放棄了懷疑。”楊宗謹道，“我送的請柬上面涂了藥，如果是身體好的人會受不了，身體不好卻不會。”

趙德芳點頭稱絕，眼中滿是笑意。

楊宗謹繼續道：“當這些人都被排除在外，就讓我開始懷疑你是我身邊的人，并且是我最親近的人。”

第一個懷疑對象是李迪，他是帝師。身份尊崇，智略過人。但是經過和李媗之的交談，又加上楊宗謹自己的細細辨別，最終否認了這件事。

此時，三清殿外站滿了黑衣人。手持利刃，面若寒霜。齊刷刷向外，不動如山。

伏羲觀已經被趙德芳的人，徹底的控制住。

楊宗謹從容道：“楚王你愿意聽我繼續講個故事嗎？”

“死到臨頭，還講故事！”王霄然怒喝一聲。

趙德芳卻抬手道：“多年謀劃畢其一役，不急于一時。”

楊宗謹得到趙德芳授權，便道：“這個故事從‘貍貓換太子’開始說起。”

“你有完沒完，還是貍貓換太子！”王霄然有些不耐煩。

趙德芳卻笑道：“這個故事版本很多，你……值得我聽下去。”

這樣一說，王霄然再也不敢打斷楊宗謹的話。

楊宗謹從容道：“話說真宗皇帝膝下子嗣單薄，最寵愛德妃劉氏和宸妃李氏。兩妃也很爭氣，同時懷上子女。一日，真宗酒醉許下諾言，誰先生下麟兒，便立為太子。太子的母親自然是皇后。”

“德妃聽了，十分緊張。根據御醫推算，她的孩子無論男女都要比宸妃晚。有鑒于此，德妃決定提前做好了準備。她找到了伏羲觀主明微真人，也就是滄瀾劍派的董萬川幫忙。在宸妃生產那一晚，抱走了孩子。”

楊宗謹這段故事，正是耳熟能詳的“貍貓換太子”的真實版本。

而告訴楊宗謹這段故事的人，正是董萬川的女兒董秋荻。

“沒想到意外發生了。”楊宗謹話鋒一轉，“宸妃并非全無準備，她還有一個人在暗中強力支持。這個人正是閣下！”

趙德芳聽到這里，哈哈大笑道：“好個楊宗謹，果然看穿了本王的套路。”接著話題繼續說下去：“宸妃李氏乃是我精心栽培，獻給真宗的‘珍寶’。”

提到這里，趙德芳不禁回憶起那一日真宗和宸妃相見的場景。

那是德妃劉氏因為身體不適，讓還是宮女的宸妃帶她應付真宗。一曲霓裳舞，讓君王敗于石榴裙下。

兩人火星撞地球，一拍即合。為愛鼓掌，懷上孩子。

趙德芳繼續道：“我早知道德妃會對付宸妃，故意讓她得逞。埋下伏筆，讓這個權力熏心的女人一生坐臥安寧。那一日，德妃派董萬川奪走宸妃的孩子抱到她的宮中。很巧的是她也生了個女嬰，被董萬川抱走。”

“德妃為了自己的安危，忍痛讓董萬川把她生下的女兒殺死。可是董萬川雖然心性殘忍，但信道多年，已經沒有了早年的殘忍。私下留著德妃的女兒，并把她撫養長大還送到了宮里。”趙德芳說完，眼神里閃爍著笑意。

楊宗謹笑道：“你肯在這里說出這段秘聞，必定是那個太后的女兒已經在你的掌握之中。”

趙德芳雙掌一拍，一個少女被兩名女手下押了進去。

少女被反綁著雙手，進來時跌跌撞撞。當她看到楊宗謹時，又驚訝萬分。

“果然是你。”楊宗謹一點都不驚訝，“福霖！”

少女卻滿臉詫異，急叫：“宗謹，他們為什么抓我？”

楊宗謹道：“因為你是皇族，還是趙德芳的仇人。”

“趙德芳？楚王！”福霖扭頭看向白胡子老頭，心情激蕩。

趙德芳笑道：“你的名字叫福霖，理應姓趙。乃是先帝之女，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稱呼我一聲四爺爺。”皮笑面不笑，語氣冰冷，毫無親人相見的歡悅。

趙福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錯愕的看向楊宗謹。

楊宗謹點頭認可。

“我……我是皇女？”趙福霖滿臉錯愕。

楊宗謹道：“其實寇珠的腰帶里不僅有血書，還有一樣東西。”從袖子里拿出一塊玉佩，但是只有一半。

另一半，在趙福霖的腰間懸掛。

趙福霖終于相信這一切是真的，瞬間明白了一切：“難怪你們抓住我，卻一直好飯好菜的招待我。誰敢稍有不敬，就訓斥一頓。”

“皇族子弟自有皇族子弟的死法，豈能被小人所辱。”趙德芳傲然而立，自身散發著王霸之氣。

讓在場眾人側目。

楊宗謹道：“言歸正傳，貍貓換太子之后，宸妃為了自保便裝瘋。想來這也是出自你的指使，旨在保全宸妃。”

趙德芳干脆承認：“當然。這樣一來，德妃便沒了害她的借口。沒想到的是宸妃雖然被打入冷宮，有人卻為了一飯之恩站了出來。”

這個人就是寇珠。

寇珠曾經是底層的宮女，卻被太監和宮女們經常打罵。有一次被宸妃撞見，出于同情心救了她，還賞了她一碗飯。

得人恩果千年記，寇珠默默的記下了宸妃的恩德，哪怕她后來成為太后心腹。

這對于趙德芳來說，卻是意外之喜。

趙德芳道：“寇珠的意外上位，讓我們有了利用她的想法。于是讓秀玲接近她，并且成功做了姐妹。這枚棋子一直被我用恩情籠罩著，到了該用的時候能用。”

所謂該用的時候，指的是太子繼位。

新老更替，權力極度不穩。沒有什么時候比繼位那日，更加的合適。

趙德芳授意寇珠說服八賢王，演了一出“八賢王殺宮女”的戲碼。轉移注意力，為后面做下鋪墊。

“起初八賢王并不同意這么做，認為皇位繼承最重要的是‘穩’，就算是認為太后可能對皇位不利，也不能那樣做。”趙德芳眉頭緊皺，說道：“八賢王這樣的睿智，讓我再度陷入了麻煩。”

“最后是寇珠出于忠心，選擇以死為主。用避毒丹避開迷香，然后在昏迷的八賢王面前自殺。”趙德芳道。

楊宗謹笑道：“八賢王不愧‘賢’字，為了掩飾真的就一句話不說，甚至還夸獎了寇珠。只是他沒有想到，落入你趙德芳的陷阱。后面的故事，在前面就說過了。”

趙德芳哈哈大笑，一臉得意。

“楊宗謹你的確很了不起，如果可以的話，不如就投降我。本王可以護著你，讓你成為京畿路提點刑獄公事，破解各種疑案。不用在這里受氣，經常被人暗殺。”趙德芳居然拉攏楊宗謹，讓不少人都吃驚。

楊宗謹卻是冷哼一聲，眼神里閃爍著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