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延年面前的楊宗謹也露出真面目,原來是詹俊假扮的。
楊宗謹從密林里信步走出,看著佟延年和佟琴,笑道:“你們很聰明,只可惜我比你們聰明一點點?!?/p>
“大人是從哪里看出破綻?”佟延年疑惑不解。
“第一,詹捕頭的武功雖然不是頂級,也不一般。有人能從他的眼皮底下逃走,武功一定不簡單。但是從廳堂到外面非常的寬闊,不可能輕易逃走?!睏钭谥斦f著,看向了佟琴。
當時能夠動手的人,只有待在府里的佟琴。
楊宗謹事后去過佟琴的房間,發現窗戶被打開的痕跡,上面還留下了腳印。這證明有人出去過,而這個人只可能是佟琴。
“第二,四本昭明文選,涉及到大寶藏的秘密。但是這么重要的寶藏,你們居然肯舍得送人,太不符合你佟員外的性格?!?/p>
“大人果然聰明,但是這還不足以讓你懷疑我?!?/p>
“不錯。但是根據婚宴現場的軌跡,我終于發現了最重要的一點。那枚釘在樓頂上的暗器,正是出自足下的手筆。根本目的不是殺白鼎,而是要威脅白滄然?!?/p>
“這話不對了。我已經從白滄然手里得到了兩本昭明文選,又怎么會多此一舉?”
“這就涉及到那本不在王家手里的昭明文選。本來你們是想以婚宴為幌子,暗地里交易昭明文選,黑吃黑就什么都不知道。結果出現了問題,讓呂琦逃進婚禮現場,把你拉入這攤渾水里?!?/p>
聽到這里,佟延年憤憤不平的哼了一聲,顯然十分的不服氣。
他本來是想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把這件事痛快辦了。沒想到讓呂琦跑進婚禮現場從而導致一切計劃打亂,他只好臨時改了計劃。利用自己的手下,把王飚拉進來,只是沒成功。
楊宗謹道:“你想法很好,可惜啊沒成功。我發現了此事與王節度無關,就找人仔細的查了查情況,發現有人在潁州城鐵匠鋪打造了暗器,至于哪個人嘛,自然不用我多說了?!?/p>
佟延年還是不服氣:“但是新郎不是我殺的!”
“不錯,的確不是你殺的。而是你的女兒,佟琴。”楊宗謹看向佟琴。
佟琴也大方的承認:“不錯,是我殺的他??墒悄阍趺粗朗俏??明明站在那個位置的是佟國疇,他在新郎之前就死了?!?/p>
“那是一個假象,我一直以為殺人的一定是人,可是根據我的發現,不一定。我在廳堂里靠近新郎的柱子上,發現了一道劃痕。剛開始沒有留意,但是后來發現那道劃痕很奇怪,改變了暗器的軌跡。”
“原來如此,只要做下事情,果然是會留下痕跡?!辟∏傺壑袥]有悲哀,反而是淡淡地笑容。
“你為什么要殺死白鼎?”
“好笑。你調查的那么清楚,還用問我?!?/p>
“這件事,我未必知道那么詳細?!?/p>
“他那么的深愛李婧,甚至不惜把昭明文選給我們,只求我放過他。我佟琴是那么輕易被拋棄的人嗎?我嫉妒的發瘋,于是派了呂荊去毒死了她們??墒恰?/p>
“沒想到郭勝也喜歡李婧,甚至為了報仇,不惜搭上性命?!?/p>
“哈哈……世間的情感真是好笑。放在眼前的財富不要,居然選擇逃亡?!?/p>
滿場都是佟琴幾近癲狂的笑聲。
突然,笑聲中止。
只見佟琴把手里的昭明文選通過內力震得粉碎,然后往天空一拋,如下雪花。
雪花中,佟琴狂笑道:“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p>
笑聲再次止住,佟琴的嘴角流下鮮紅的血液。
“女兒!”佟延年一聲大叫。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見佟延年將匕首反方向扎進自己的胸口,緊隨著佟琴離開了人世。
滿天還飄舞著書頁的碎片,如雪花飄落。
次日,潁州城外。
楊宗謹來為京西路轉運使鄭毅送行,他是佟延年請來的,只不過實際上是楊宗謹請他來待在佟延年身邊作為眼線。
鄭毅道:“搜查佟延年的家,沒有發現三本昭明文選,會不會落入他人之手?得到寶藏,再另有所圖?!?/p>
“寶藏圖肯定是全部湊齊最好,如今缺了一本,就再難構成威脅。”楊宗謹笑道。
“這可不是你笑的時候。”鄭毅潑了一盆冷水給楊宗謹,“殺害蔡州捕快的女人還沒有抓到,還有那個逃走的匪徒也沒有下落,你需要小心應付啊?!?/p>
“請大人放心,我會盡全力緝兇。”
“堂堂的楊府尹一定可以,不然大宋就沒有不行的?!?/p>
“多謝大人夸獎。也感謝大人在這段時間里,和下官唱雙簧,成功替我壓住了其他的輿論。”
“這是本官應該做的事,不足掛齒。”
眼看天色不早,鄭毅啟程上路。
楊宗謹揮手送別。
當日,順昌軍節度使王飚前往其他地方視察,也離開了潁州城。
仿佛一切都回歸了寧靜。
然而,第三日的中午。就有村民來報,說是在山里發現了一具尸體。一個年輕人死去多日,發出陣陣惡臭。
楊宗謹抵達現場,并在參加過宴會的人認出,知道這個年輕人就是那個在婚宴上逃走的匪徒。
“你看到了嗎?”楊宗謹看向詹俊,“這件事情并沒有因為佟延年父女的死,而結束呢?!?/p>
詹俊道:“到底是誰是幕后黑手,殺了這個匪徒呢?”
楊宗謹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
突然,聽到有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
一位村民小聲道:“圣女果然算的很準,真的有人死于荒野啊。”
另一位村民也小聲道:“圣女本身不簡單,當然能夠輕易的算出這件小事?!?/p>
聽到他們這么說,讓楊宗謹對這個圣女充滿了興趣。
他上前,來到村民面前,問道:“你們說的‘圣女’是哪一位?”語氣很客氣,主要是不想激怒他們。
村民見是父母官詢問,當然不敢有所隱瞞,直言道:“大人明鑒,我們說的圣女是城外三十里的通天道,那里的一位妙齡女子。圣女神機妙算,只需要掐指一算,就能輕易推算出很多事情,百試百靈啊。”
“通天道?是什么?”楊宗謹又問道。
“這通天道是這家道觀的名字,觀主通天道人據說能上觀天文,下知地理。前推算五百余年,后算三百年。所收信徒眾多,十分的壯觀?!?/p>
楊宗謹有了大概了解,便不再留他們。
村民們紛紛離開。
楊宗謹望著他們的背影,心緒翻飛。他一向最不喜歡怪力亂神之說,尤其是在廣大的山村,前有法眼宗為禍一方,這就不能不防啊。
他心事重重的回到府衙,又把自己關在書房里,琢磨著如何解決這個大麻煩。
李媗之大為驚奇:“夫君,你不是剛解決了婚宴的案子,又為什么事犯愁?”
“新郎被殺一案是破了,但是那個在婚宴上逃走的匪徒居然死在了荒野,到今天才發現?!睏钭谥斠荒槦o奈。
李媗之聽了,倒吸一口冷氣。
“還有啊,殺害蔡州捕快的那個女人依舊沒有找到。我剛開始懷疑是佟琴,但是佟琴的腿腳很好,而且腳的大小也不一樣。最令我感到不解的是,冷云霄和佟琴到底是什么關系?”
楊宗謹把手一攤,束手無策。
李媗之聽了,也是唏噓。
身為楊宗謹的妻子,她感同身受。
此時,朱茜走了進來。見夫君和姐姐愁眉苦臉,她開玩笑道:“夫君這么犯愁,不如去通天道的道觀上一炷香,求圣女算一卦。”
“圣女?”楊宗謹眉頭一皺。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圣女。
李媗之完全不信:“通天道的圣女?估計又是招搖撞騙的!”
朱茜也不爭辯,只陳述事實:“姐姐說的或許有道理,但是這個通天道的圣女的確不簡單,不信可以問董姐姐?!?/p>
話音未落,董秋荻就出現在門口:“什么事問我?”
“朱妹妹剛才說通天道的圣女,董妹妹有沒有聽過?”李媗之問道。
“圣女?我早有耳聞,她在中原一帶名氣很大。據說是神算,經常算準事情?!倍镙蹲C實了朱茜的話。
但,董秋荻話鋒一轉:“不過,她有個古怪的規矩,那就是算一次后,下一次就需要很長時間才行?!?/p>
“為什么?”李媗之問道。
“開天眼嘛?!敝燔绱鸬?,“據說每開一次天眼,她的精力就會長期陷入衰落。仔細一想,這件事很正常。”
三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語,楊宗謹都聽在耳里,對于這個圣女,更有興趣了。
但他還是不信這個圣女真的有百算百靈的能力,充其量不過是比較走運。
話說時間距離發現那具尸體的第四天,楊宗謹在前廳閑逛。
就見詹俊興高采烈的從外面回來,手里還拿著一個土黃色的護身符。
“詹捕頭。”楊宗謹叫住他,接著問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這是我夫人帶著孩子,在通天道的道觀給我求的平安符?!闭部『艽蠓降陌咽掷锏淖o身符遞給楊宗謹看。
楊宗謹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后,覺得只是尋常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