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中年人嗖的一下站了起來：“你說什么？”

他兩手抓著秦亮的肩膀，有些用力，把秦亮都給抓疼了，那雙眼睛，幾乎就在秦亮的眼前，秦亮可以看到里面的激動和興奮。

“老王，別激動，別把秦亮同學給嚇壞了。”林老開口。

老王？

對方中等身材，臉型銷瘦，一身中山裝，秦亮的記憶中反復搜索著，總覺得這個人在哪里見過，難道是……空警2000預警機的總設計師？

不不，王老現在應該在38所，研制383雷達呢，怎么會出現在空警一號的研發團隊中？

“林老，這位是？”

“空警一號的研制遇到了難題，所以，過了年后，38所的一部分工程師就來幫忙了，這位是38所的王總工程師。”

果然是王老！東方預警機之父！

秦亮熱情地伸出手去：“王老，見到您很高興！”

王工撓了撓頭，自己才剛剛四十歲，這就成王老了？自己還不老啊，不過……看著秦亮伸出來的手，想到了秦亮代表的西工大掌握的先進技術，他還是伸手出來。

“秦亮同志，你們西工大的技術很先進啊！咱們的383雷達，希望使用計算機來進行后期數據處理，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設備……接下來，希望西工大能伸出援助之手。”

以前的國土防空雷達，都是兩坐標的，只能知道目標在那里，并不知道高低，到目標靠近之后，才會配合專門的測高雷達來實現三維數據的探測。

而383雷達，則是國產的第一款三坐標雷達，一千多人，在山溝溝里干了七八年，眼看著項目即將定型，國門打開了！

軍方已經在考察國外的各種雷達了，尤其是美國的AN/TPS-43雷達，完全是現成的，探測距離還遠，所以，一部分人支持直接外購，滿足軍隊的需要，至于自研……這些年來，大家伙已經被自研產品傷透了心，和國外差距越拉越大，需要外購來解決迫在眉睫的問題！

王工來幫忙找空警一號的缺陷，也是希望萬一383雷達敗北，還能加入空警一號的研發，給38所找個項目，否則，山溝溝里的三線基地，怕是會……

現在，沒想到，恰巧遇到了西工大的人過來，而且，西工大還搞出來了先進的雷達技術！

秦亮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力道，也用力地點頭：“王老，您放心，咱們西工大會全力幫助的！不管是地面雷達，還是預警雷達，咱們西工大都希望靠著咱們推動，讓咱們的裝備達到世界一流水平！”

“唉！”一旁，周老嘆了口氣：“沒想到，兄弟單位已經有了先進的技術，平板縫隙雷達，全數字化處理技術……在這些技術面前，咱們的空警一號，實在是太落后了！不過，咱們畢竟搞了這么多年的空警一號，眼看就要一腳踏入定型的門檻了，現在要是推倒重來……”

有些舍不得啊！周老的目光復雜。

項仲愷點頭：“沒錯，咱們都是搞模擬電路的，這要是搞全新的預警機，咱們這些人，怕是也幫不上忙，秦亮，你剛剛不是說了很多過濾雜波的方案嗎？給咱們說說！”

秦亮點頭：“好，我先介紹一下單延遲線技術，這種技術在輸出之前，需要有兩個不同的輸入脈沖，所以叫做雙脈沖對消器，延遲T等同于雷達的PRI，輸出信號y(t)為y(t)=x(t)-X（t-T），對消器的脈沖響應h（t）=（t）-（t-T），h（t）的傅里葉變換為……”

秦亮一邊說，一邊拿起旁邊的圖紙，翻到背面，開始畫波形。

“這么說來，使用延遲線對消器技術，的確可以消除雜波，但是……這響應時間怕是有些慢吧？”王工開口。

秦亮不由得想要給王老點贊，空警2000之父，就是厲害，這么快就發現了其中的問題。

“單個對消器的響應速度是無法讓人接受的，最關鍵的問題是阻帶沒有寬的槽口，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提升為雙延遲線對消器，這樣會出現三個不同的輸入脈沖，也稱為三脈沖對消器……為了進一步增強響應，我們還需要在電路里增加一個反饋回路……”

聽完了秦亮的介紹，周老表情復雜：“這個技術，的確能消除回波，但是……要起到這樣的作用，那就需要焊接幾千根延遲線……”

“對啊，電子管電路里，去除雜波也只能用這種方式了，只有進行數字化改造，才能使用MTD算法來過濾雜波，性能會更好……”

MTD，Moving Target Detection，動目標檢測，這種方式是利用專門的算法，比如多普勒頻移，來檢測目標的運動，電子管對比不了，晶體管也不行，必須得是數字電路才行！

這要是一改，豈不是說整個項目都需要推倒重來？那整個研發團隊還折騰什么！

“唉，林老，咱們的確落伍了，西工大加上607所，既然能搞出來一流的戰斗機機載雷達，那也能搞出來先進的預警機，咱們……咱們這個空警一號項目，就……”

“周總，不要啊！”其他人仿佛都明白了周老要說什么，紛紛開口，目光中，已經滿是淚水，為了這個空警一號，他們整整奮斗了十年，明知危險，每次上飛機，還都搶著去！

現在，這個項目就這樣下馬嗎？他們不甘心啊！

“你們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啊，但是……我們已經落伍了，我們不能給軍隊交付一架落后時代的預警機，否則就是對軍隊的不負責任，對國家的不負責任！林領導，我代表空警一號研發團隊，正式申請項目……下馬。”

在說下馬兩個字的時候，兩道眼淚從周老的眼睛里滾滾而出，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項目下馬了也好。”一個輕松的聲音響起，很多人瞬間都握緊拳頭，恨不得上來揍人！

“林老，這些同志有豐富的預警機研發經驗，一起加入研發團隊，我們西工大、607所，加上這些同志，爭取用兩到三年的時間，給空軍研發出來一款先進的預警機，項目指標不低于E-3，您覺得如何？”

一起加入新的預警機研發團隊？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他們沒有被淘汰，他們還……

“秦亮同學，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們都只會搞電子管，模擬電路，那些全新的知識……”

“學啊！活到老，學到老，不管什么時候，學習都不晚！”秦亮說道：“大家伙知道屠老嗎？132廠的那個老技術大能，通過一年的時間學習，現在也是數字電路里的大神！”

“沒錯，我們的確該更新一下知識體系了，放下這個不成熟的項目，掌握新知識，繼續為國家，為軍隊效力！”周老含著淚花說道。

“嗯！”眾人都抬起頭來，看向林老，目光中充滿期待。

“我代表空軍表態，大力支持這個項目，這個新的項目，就叫做……”

“空警2000如何？這款全新的預警機，可以用到新千年之后！”秦亮開口。

“好，就空警2000，它將會取代空警一號，成為新的空軍天字一號工程！”

唉，空軍的天字一號工程，是不是應該是殲十，或者殲九改款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