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具足儀話語中以身殉教的決意，葉桀也不禁撫了撫額。

盡管他不喜歡干涉他人的決定，尤其是在性命的處置上，但眼前的具足儀，葉桀可不能讓他死了，他還要在日后的金剛城內，交給自己保全性命的蓮瓣，怎么能輕易死在這里？

葉桀又問：“你可知，那日月神燈位于何處？”

具足儀答：“就在地藏殿內。”

葉桀了然：“算了……我也不強迫你，既然你不肯將紫霞仙子的下落告訴我，能否請你將我帶去地藏殿，我自己尋找。”

具足儀點頭，他同樣有這個打算：“如此也好，地藏殿藏有佛法精妙，就算是你這樣頑固不化之輩，興許也能從中受到點化開竅，愿意為了眾生將生死簿交還。”

葉桀搖了搖頭，難道他不明白嗎，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一品神器拱手讓人，不管他多想要這本奇書，最后也只會失望。

“地藏殿嗎……在我原來的時代中，那座閻羅殿早就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這個時代只怕也差不多了。以我如今的實力，應該不懼那里的人。”

葉桀可算是被這個時代的諸多真仙大能整怕了，原以為大道層面的功法，就是無敵的象征，哪曾想也只是剛剛開始而已，想要與此世的至強者交手，葉桀還需要將修為境界也跟上去。

盡管沒去過地藏殿，但想來以那里的實力，應該還沒有人能勝過葉桀，否則地藏殿也不至于在后世完全消失了。

葉桀抓起具足儀，在他的指引下動身而行，山川城鎮在兩人身后化作模糊不清的虛影，大道層面的玄影步全力運轉，萬里之遙也不過轉瞬之間。

很快，一座低矮的城鎮，便出現在兩人眼底，城鎮風沙環繞，建筑多為土質，甚是不堪，唯獨遠方傳來的陣陣梵音，令葉桀心神一振。

“我們到了……這里就是地藏殿殘余成員聚集之處，迦濕彌羅城。”

葉桀目光環視，將城中之景盡收眼底，卻見城中居民皆面色虔敬，或恭敬跪拜，或忍受嚴苛戒律，明明應是喧鬧的街道，此刻卻肅靜無聲。

遠方，一個人影吸引了葉桀的注意，卻見他背負棘條，荊棘將他背上的皮膚刺破，鮮血將捆綁棘條的繩索染的一片通紅，那人卻熟視無睹，一個勁向前行進，每行一步，皆要向著前方跪拜一次，哪怕在疼痛之下，動作也一絲不茍，血液在他身后留下了一條觸目驚心的印痕。

葉桀皺了皺眉：“那人犯了什么罪，竟然要遭受這樣慘烈的懲罰。”

具足儀開口道：“他可沒犯罪，這是屬于他的苦修，是他自愿這么做的。”

葉桀仔細打量了那人一眼：“這算哪門子苦修？他根本就沒有靈力在身，也沒有運轉功法的跡象，這么做除了讓他身負重傷外，根本不會有任何成效。”

具足儀指正道：“你不明白，他修的不是世俗的功法，而是更高層面的道。”

葉桀嘴角一抽，再怎么說，他都是掌握了無數種大道層面功法的人，道法之事，沒有人比他更有發言權，就算是這樣，他也看不出那人修的是什么道。

葉桀搖頭：“那不是道。”

“那就是道。”

具足儀看了葉桀一眼：“他所修的，乃是掙脫輪回的解脫之道。一個人一生中會受的苦，都是可以衡量的，是注定的，是有限的。只要能夠提前將那些苦全部受了，往后余生便能離苦得樂，再也不必為痛苦煩惱。”

頓了頓，具足儀又道：“不光是這輩子的苦，他還要將下輩子的苦，下下輩子的苦全部受了，只有這樣，他才能從痛苦的輪回中解脫而出，直至受完所有痛苦，再也不入輪回。不光是他，解脫輪回乃是地藏殿中所有修行者的目標，只不過所用方式不同，有人選擇忍受痛苦，有人選擇摒棄凡塵雜念。此為解脫圣道，此為阿羅漢道。”

葉桀將城中眾人的模樣看在眼里，見他們一個個皆在傷害自己，有人頭戴棘環，腦門盡是鮮血，有人立下宏愿，足足跪拜了幾十年都未曾起身，雙腳萎縮也毫不足惜，不禁搖頭：

“我見此城的人多愚癡相，何須解脫輪回？一世不成，再來一世便是，生生世世，總有撞大運的那一輩子，又何須這般作踐好不容易當人的一生？等轉世成了畜牲，再去忍受痛苦也不遲。”

具足儀瞪了葉桀一眼：“那可真巧，他們見你，也多是愚癡之相。明明身處輪回苦海，受苦而不自知，甚至還反以為樂。”

葉桀聳了聳肩：“不管怎么說，輪回對世間多有益處，倘若所有人都解脫輪回了，那世上還有人存在嗎？再說了，沒有一個個靈魂的輪回往復，陰德要從哪里來？”

“陰德？那是什么？”具足儀愣了愣，有些不明白。

葉桀忽而想起，這個時代根本就沒有陰德，連冥獄大帝都死了，只怕根本不會有陰德出現，具足儀當然聽不懂他在說些什么。

這時，又聽具足儀道：“輪回本是苦海，無論眾生這輩子做了什么，都毫無意義可言。有人一世行善，下輩子卻受盡折磨，也有人惡貫滿盈，來生卻享盡福報，輪回本無定數，沒有人知道自己的來生是什么，所有生靈在此掙扎不斷，可不就只剩下一片苦海？”

頓了頓，具足儀也看向遠方那位背負棘條的苦修者：“就算以他的造詣，沒法證得阿羅漢道，從輪回苦海解脫而出，但至少能讓自己來生少遭些罪，這便是值得的。”

葉桀對此深感懷疑：“真的嗎？你剛剛說，輪回分明毫無定數，這樣來說，他今生所受的苦，也跟他的來世毫無瓜葛，我可不相信光是這樣苦修，就可以減輕來世的苦。”

具足儀只是道：“不論你相不相信，只要他相信，那便夠了。”

葉桀收回目光，正欲開口，前方忽然來了一隊整裝戒備的人馬，將兩人圍住，當中既有像具足儀那般身披褐袍，剃去頭發的尊者，也有手執長刀，目光冷厲的仙兵，似是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