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名立萬》在北影廠緊鑼密鼓地拍攝著，固定場景的群戲，又單調又有些復雜。

單調是因為很多鏡頭都是人物之間的對話，一場場拍下來，感覺每天都在重復做同樣的事。

進過廠的都知道，流水線是最難熬的，就因為每天重復同一件事。

至于復雜嘛，7個演員同框，哪怕6個都表現得很完美，只要有1個有問題，就白瞎了。

“咔！”

“張子建你當是在看戲呢？”

“蔣文麗，蘇夢蝶這個角色有這么臭美嗎，還在摸你那個頭發！”

“還有濮存昕，你是導演，導演是是這部戲的創作者，探尋真相的時候，你眼里的思考呢，這個真相關系到你要拍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有時候不止是個別人犯錯，一連串的呵斥下來，宋新嘴巴都有點干了。

這場戲是眾人討論三老案的時候，李家輝不小心筆掉地上，彎腰撿筆時，看到桌下齊樂山腳上的鐐銬，發現了他的身份。

有了當事人，就不用靠猜了，李家輝開始逼問齊樂山作案動機。

主要就是周結和江文的對手戲，其他人作為旁觀者。

但是又不能單純像在看戲一樣，要適時地給到合適的表情。

喝了口水，宋新平復下心情。

這種群戲拍起來看似簡單，實際上完全看演員狀態，不確定的東西太多了。

而且，七個演員的表演全都要仔細觀察，記住每個人沒做好的地方，NG之后挨個給他們講。

才開機第三天，宋新嘴皮子都磨破了。

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他都不敢多喝，不然一天得不停上廁所。

潤了潤嘴巴，又對著周結罵道：“還有你，柯南看多了，毛利小五郎附身是吧，恨不得觀眾看出來你覺得自己很聰明？

起初你只是懷疑他撒謊，不要一幅我很牛逼，看破一切的樣子，整個逼問過程，要隨著齊樂山露出越來越多馬腳，你才能篤定自己的猜測！”

周結剛才逼問犯罪緣由的時候，一開始總帶著莫名的自信，早已看穿一切，仿佛智珠在握。

活脫脫一大聰明。

“江文老師，你給他指點指點，這場該怎么演。”

宋新還是把他交給江文，去指導濮存晰和蔣文麗。

現成的大導演不用白瞎了，給他找點事做，也省的他搞事。

江文有些心累，開機這兩天老讓他干這個活。

他肯定不想干，可宋新把人交給他，拍拍屁股就給他其他人講戲去了。

要是等宋新挨個講完再來，又耽誤時間，晚上說不定得加班。

算了，加班就加班！

江文在那閉目養神，周結主動請教也裝作沒聽到。

只是沒兩秒鐘，他就察覺好幾道目光在看著自己。

睜眼一看，葛憂他們眼神里分明寫著：磨磨蹭蹭干嘛呢，別耽誤時間。

開機這兩天，劇組都習慣了江文給周結講戲。

之前在招待所，他們倆住一個房間，也都是江文在指導。

得了，自己成了耽擱進度的罪人...江文沒辦法，只能打起精神給周結講起了戲。

等他講完，宋新也給其他人講完了，正好接著拍。

“第29場，1鏡4次，開始！”

“為什么殺三老？。”

周結禮貌地開口，沒有因為對方是殺人犯而害怕和歧視。

畢竟，殺的是三個惡貫滿盈的資本家，某種程度上也是替天行道了。

江文笑了笑：“為錢唄。”

“當打手不是挺能掙錢嗎？”

“賭了。”

“欠債了？”

“對，高利貸。”

“魔都賭場，紅色籌碼面值多少？”

“我上小廠子玩，用現金。”

“三個骰子一個數，是什么？”

“豹子，通殺。”

“兩個骰子一個數，賠幾倍？”

“...”

“一賠十。”

“對，賠十倍嘛。”

一連串的問答，雙方語氣都很平靜，江文甚至有些輕松。

周結也一樣，語氣里開始帶著點調侃了。

“不好意思，記錯了，是一賠八。”

江文沉默了一秒鐘，故作隨性地喝了口酒。

周結不等他想好理由，接著問：“借誰的錢？”

“高利貸。”

“債主總得有名有姓吧。”

周結直接點破：“你根本不是為了錢，你就是想殺人！”

“什么話。”

江文嗤笑：“那不是神經病嘛。”

“你為什么殺人？”

“為了錢。”

“你，為什么，殺人！”

“因為錢。”

“你，為，什么，要殺，三老！”

周結步步緊逼，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因為錢。”江文被重復的問題搞得有點不耐煩。

“你不是為了錢！”

“因為錢。”

“你不是為了錢，你就是想殺人！”

兩人火藥味越來越濃，不斷地重復、逼問，仿佛在進行一場審訊。

“那又怎么了，勞資就是要殺人！”

終于江文破防了，一拍桌子站起來，吼了一聲：“勞資就是要殺他！”

“他是誰！”

周結比他吼的還大聲，直接把聲音蓋了下去。

江文也被吳經按回椅子上，恢復了正常，木然地開口：“高的那個。”

“為什么？”

“像。”

“像什么？”

江文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在回憶什么，過了兩秒多回答：

“像我爹。”

現場其他人都有些懵，隨即有些興奮起來，隱約感覺可能挖出什么私密的大瓜，。

“過！”

宋新大手一揮，表揚道：“周結這回演的不錯，情緒的層層遞進，詢問者向審問者的過度，后面語氣、語態壓制犯人都很到位。”

“謝謝導演，是您指導的好。”周結連忙說道。

他指導？

合著這段時間自己都白教了...江文暗罵一句白眼狼，

“繼續保持。”

宋新鼓勵了一句，又看向江文，笑笑：“江文老師，多虧了有你的指導，后面還得多麻煩你費心了。”

合著以后自己還要一直干這活，在劇組免費當表演指導？

“呵...”

江文心里怨念滿滿，沒搭理宋新，資本家都沒這么剝削人的！

......

有江文的調教，作為主角的周結進步很明顯，宋新也輕松了不少。

一天的拍攝很快過去，晚上七點收工。

《揚名立萬》絕大部分都是棚內戲，所以每天都會下班晚一點。

好處就是不用為了夜戲，去熬通宵。

吃完飯洗個澡，宋新剛想準備一下明天的工作，房門卻被敲響了。

“廠長？”

打開門，看到韓三坪在外面，宋新有些意外。

這大晚上找他干什么？

還沒等他問呢，韓三坪身后鉆出一個有些猥瑣的男人，略帶討好地打招呼。

“宋導您好。”

我去，這不是小鋼炮嘛。

宋新看著年輕時候的小鋼炮，有些不太習慣，這個時候他還挺正常的，沒得白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