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兩人的行程,很快變成了四人同行。
牙行管事一見這幾位的穿著氣度,尤其謝慕行周身不凡的商賈貴氣,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親自領(lǐng)著去看房。
第一處是個兩進的小院,精致小巧,與他們在蒼漠縣的家差不多大。
蘇星橙看著挺滿意:“這個不錯,大小正合適,打掃也方便。”
“太小啦!橙子,這院子還沒我家花園大呢。”
謝慕行也適時開口:“蘇姑娘,今時不同往日。云舟將來還要考舉人、進士,往來的同窗、先生只會越來越多。若是院子太小,連個待客的花廳都沒有,未免顯得局促,也失了體面。”
他目光掃過已高出蘇星橙半個頭的裴云舟,語氣愈發(fā)誠懇:
“況且,你們姐弟二人如今年歲漸長。云舟十四,姑娘也十七了。所謂男女七歲不同席,雖然你們姐弟情深,但在這府城人多口雜的地方,還像小時候那樣擠在一個小院子里,連內(nèi)外院都不分,難免惹人閑話。”
“依我看,還是買個三進的大宅,分出內(nèi)外院,再添幾個得力下人伺候。既全了禮數(shù),日子也過得舒坦。”
蘇星橙怔了怔。
她確實沒想這么細。這里是古代,不是她原來的世界。
十四歲的少年與十七歲的少女,即便是親姐弟,住得太近也不合規(guī)矩。
為了裴云舟的名聲,也免去不必要的麻煩,確實該入鄉(xiāng)隨俗。
她看向裴云舟,他神色平靜,只微微蹙了下眉。
“謝大哥說得有理。”蘇星橙點點頭,“是我考慮不周了。那就看大的!”
有了目標,接下來的看房就順利多了。
最后,他們選中了一座位于書院后街的三進大宅院。
這宅子前身是個告老還鄉(xiāng)的京官住的,布局考究,亭臺樓閣一應俱全。
前院寬敞,適合會客;中院有個大書房,正對一方小花園,清幽雅致,最適讀書;后院則是兩棟獨立的繡樓和正房,中間隔著一道月亮門和抄手游廊,既親近又有了私密性。
最妙的是,這宅子離書院側(cè)門只有一條巷子的距離,走路幾分鐘就到,鬧中取靜。
“就這個了!”
價格一千八百兩,她付得干脆。
拿到房契時,蘇星橙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慨。
日子真是越過越紅火了。
“姐姐。”裴云舟走到她身邊,看著她手里的房契,“那蒼漠縣的家,怎么辦?”
那是他們住了四年的地方。每一磚一瓦、每一件擺設都是親手置辦,那里有太多冬日火鍋、夏日練武的回憶。
蘇星橙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留著!肯定不賣!”
她摸了摸下巴,“那是咱們的‘發(fā)家之地’,有感情了,舍不得。反正也不缺那幾百兩銀子。”
“回頭給陸伯母去封信,拜托她派個妥帖的人,隔三差五去打掃通風。萬一咱們哪天想回去看看呢?”
裴云舟聞言,眼底笑意更深。
“好,留著。”
那是他們的家,怎么能賣給別人。
謝慕行辦事向來利落。短短幾天內(nèi),就在府城最顯赫的地段拿下了一座五進的大宅子。
聽說原本是鹽商的別院,奢華程度令人咋舌。
“橙子!快來快來!”搬家第二天,謝云櫻就迫不及待地送來了帖子。
蘇星橙和裴云舟剛下馬車,就被她挽住胳膊往里帶。
宅子確實氣派,亭臺樓閣、假山流水一應俱全,花園里還有個戲臺。
“你看我的院子!”謝云櫻推開月亮門,“滿院薔薇,等開花肯定好看!”
蘇星橙笑著應和,時不時夸贊兩句。
裴云舟跟在后面,看著前面那個幾乎要掛在姐姐身上的身影,心里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他既高興姐姐能有手帕交;又忍不住覺得這謝云櫻實在有些……礙眼。
姐姐的注意力全被占了,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少年抿著唇,默默地釋放著冷氣。
逛完了豪宅,蘇星橙也沒忘正事。
“云櫻,你們安頓好了,我們也該去辦點事啦。”她拍了拍謝云櫻的手:“我倆得去牙行買幾個下人。”
“我也去!”謝云櫻立刻來了精神,“這種事我熟,幫你掌掌眼,免得被人糊弄。”
她干脆把丫鬟打發(fā)回去:“不用跟著了,我陪橙子辦正事。”
三人直奔府城的人市。
院子里氣味雜亂,讓人不太舒服。
一個滿臉堆笑的管事迎了上來。看這三位的穿著打扮,就知道是大主顧。
“幾位貴人,想要什么樣的?咱們這兒調(diào)教好的丫鬟、粗使的婆子、機靈的小廝,應有盡有!”
蘇星橙環(huán)視了一圈。
院子里站著兩排人,都低著頭,不敢亂看。
“要一個小廝,一個做飯的婆子,還要個車夫,最好是一身力氣能兼顧看家護院的。”
“有有有!您這邊請!”管事的一揮手,一排半大的少年被帶出來:“這幾個都是剛調(diào)教出來的,十二三歲,正是干活的好年紀,機靈著呢。”
蘇星橙逐個看過去,有的眼神閃爍,有的畏畏縮縮。
直到看到一個少年。大概十二三歲,長得頗為清秀,身上穿著粗布衣裳,洗得很干凈。
他低著頭,眼神清澈,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四處亂瞟。
“那個,抬起頭來。”蘇星橙指了指他,看了一眼覺得合眼緣,“就他吧,多少錢?”
少年猛地抬頭,聽說貴人要買他,“噗通”一聲跪下了,膝蓋磕在青石板上,聽著都疼。
“貴人!求求您!既然買了小的,求求您連我娘一起買了吧!”他聲音發(fā)顫,透著倔強,“我娘做飯很好吃的!什么菜都會做!她吃得少,干活多!求您了,別把我們分開!”
“放肆!”管事臉色一黑,抬腳就踹,“沒規(guī)矩的東西!我看你是皮癢了!”
“唔!”少年被踹倒,又爬起來跪好,一聲不吭。
蘇星橙眉頭微蹙。
“住手!”蘇星橙喝止了管事再次揚起的鞭子。
她看向少年:“你說你娘做飯好吃?”
“是!特別好吃!”少年急聲說,“她以前在酒樓幫過廚,紅案白案都會!”
“正好。”蘇星橙轉(zhuǎn)頭看向管事,“我那宅子剛好缺個廚娘。把他娘帶出來我瞧瞧,若是真如他所說,合適我就一并買了。”
管事的一聽,立馬換了副笑臉:“哎喲,姑娘真是菩薩心腸!等著,這就去帶人!”
不多時,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被帶出來,衣著整潔,神情拘謹。看到兒子,她眼圈一下紅了,連連磕頭。
蘇星橙簡單問了幾句,發(fā)現(xiàn)這婦人確實懂廚藝,說話也條理清晰。
“行,都要了。”她直接定下。
那一刻,地上的母子倆抱頭痛哭,沖著蘇星橙拼命磕頭:“謝謝姑娘!謝謝貴人!我們一定當牛做馬報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