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她又不死心,又給我相看了兩家。一家是城南的富戶,一家是隔壁縣的地主。”
謝云櫻撇撇嘴,“結果我哥一查,一個好賭,家底都快輸光了;另一個更離譜,前頭已經死了兩任原配了,這是找我去填房呢!我哥當時就火了,直接去了正院,跟我爹和嫡母發了話。”
她學著謝慕行的樣子,挺直腰板,板著小臉,語氣沉穩有力:
“云櫻是我的親妹妹,她的婚事,以后不用母親操心。若是再找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家,別怪兒子不顧臉面。我會親自幫她相看,定要找個家世清白、人品端正的,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哇哦。”蘇星橙忍不住鼓掌,“謝大哥霸氣!護妹狂魔實錘了!”
在這個講究孝道的年代,能為庶妹正面頂撞嫡母,是真有擔當。
“是啊,多虧了哥哥。”謝云櫻托著下巴,眼里滿是濡慕,“現在好了,嫡母再也不敢隨便給我塞人了。我哥說了,讓我安心在家里玩幾年,他慢慢挑,不急。”
蘇星橙也替她高興。
“那正好。”蘇星橙把另一副繡棚遞過去,“不用備嫁,就陪我繡荷包。我這兩天剛學了個新針法,正上癮呢。”
她以前對女紅一點興趣都沒有,如今閑下來慢慢繡,反倒覺得有意思。線在指尖走,一點點成形,還挺有成就感的。
兩個少女坐在廊下,穿針引線,偶爾閑聊幾句。
陽光透過新發的枝葉灑下來,斑駁跳躍。
“你哥哥眼光毒辣,辦事又靠譜。”蘇星橙低頭繡著一朵蘭花,“有他把關,肯定能給你挑個如意郎君。”
謝云櫻手里繡著鴛鴦,眼里帶著向往:“嗯,我相信哥哥。哥哥選的,自是最好的。”
“那你自己呢?”蘇星橙隨口問,“拋開你哥的標準,你自己喜歡什么樣的男子?”
謝云櫻歪著頭認真想了想:“嗯……要有錢。像哥哥一樣有錢。”她很實在,“哥哥說了,貧賤夫妻百事哀。手里有銀子,腰桿子才硬,才不會為了柴米油鹽吵架。”
蘇星橙噗嗤一笑:“你個小財迷!那是當然。那除了錢呢?相貌?性格?才華?”
這下可把謝云櫻難住了。
她從小養在深閨,接觸過的男子除了父兄,也就是陸昭那幾個親戚,連外男的面都很少見。
思考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就……就像哥哥那樣的就行。”
性格溫潤,做事穩妥,又會賺錢,還疼人。這就是她心里好男人的天花板。
“……”
蘇星橙扶額,“問你等于白問。你這根本就是兄控,完全沒接觸過別的類型的男子嘛。”
不過也是,這時代的姑娘大多如此,盲婚啞嫁,全憑運氣和父兄的眼光。
“對啊,我確實沒接觸過。”謝云櫻理直氣壯,笑嘻嘻地反問,“那你呢?橙子,你這么聰明,又這么好看,你喜歡什么樣的?”
蘇星橙手里的針停住了。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院墻,看向遠處湛藍的天空。
喜歡什么樣的?
上輩子在現代,她追星,喜歡長腿歐巴,喜歡帥氣的小鮮肉。
到了這兒……
“我啊……”蘇星橙嘴角不自覺地勾起,重新低下頭,一針一線地繡著:“首先,得高。最低也要一米八以上。”
“其次,得長得好看。畢竟我是個顏控,對著一張帥臉,吃飯都能多吃兩碗。”
“最重要的是……”她聲音透著一種篤定:“要有共同語言。”
“能聽懂我的奇思妙想,能接住我的梗。不用我說太多,他就能懂我在想什么。”
謝云櫻聽得似懂非懂。聽起來好深奧哦。
“這要求……是不是有點高呀?”她小聲嘀咕,“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嗎?”
也許吧。
“哎呀不管了!”蘇星橙剪斷線頭,舉起手里的荷包,“看!我的蘭花繡好了!怎么樣?是不是很有大師風范?”
“……橙子,你這蘭花,怎么看著有點像韭菜?”
“瞎說!這是藝術!抽象派懂不懂!”
院子里笑聲清脆,春意正濃。
漠北的八月,一年里最溫和、也最讓人舒服的時節。
北寧府的貢院外,擠滿了翹首以盼的人群。在這一片喧鬧擁擠中,有一處卻格外顯眼。
蘇星橙站在一棵大柳樹下,手里搖著把團扇。
十七歲的少女,身量高挑,足有一米六七,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紗裙,裙角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花。
并未刻意打扮,只是那張臉實在太過招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就引得周圍不少書生和路人頻頻側目。
她身邊的人不少。
陸正清夫婦帶著家丁小廝,沈家的馬車停在不遠處,宋佑安他爹也來了,連素日忙碌的謝慕行也陪著謝云櫻站在一旁。
“橙子,你說他們怎么還不出來呀?”謝云櫻挽著蘇星橙的胳膊,小姑娘也長高了不少,還是那么嬌滴滴的,像朵粉嫩的薔薇花。
“快了。”蘇星橙遞了杯酸梅湯給謝蘭,“這會兒也該收卷了。”
話音剛落,貢院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悶響,緩緩打開。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個個伸長脖頸往里張望。
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道玄色的身影。
少年逆著光,步履從容,看不出多少疲憊。
他走得很快,目光在人群中略一掃視,便精準地定格在了柳樹下那個青色的身影上。
眉眼瞬間染上暖意。
他大步走到近前。
蘇星橙看著走到面前的人,下意識地仰起頭。
這幾年,裴云舟個頭躥得飛快。
明明才十四歲,已有一米八的個子。寬肩窄腰,身形挺拔,立在面前,已經能把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了。
“累嗎?”蘇星橙踮起腳,想像從前那樣給他擦汗。
裴云舟微微低頭配合,卻沒像小時候那樣蹭她的手心,而是握住她手腕輕輕放下:“不累。”
聲音低沉,帶著變聲期后的磁性。
“云舟,考得如何?”陸正清和謝蘭圍上來。
“尚可。”裴云舟面對長輩,又恢復了那副謙遜有禮的模樣,“題目不偏,發揮得還算穩定。”
緊接著,后面的人陸陸續續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