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蕭靖住進來,原本清凈的日子就徹底一去不復(fù)返了。
雖然蕭靖沒明說,但蘇星橙和裴云舟都能感覺到,這院子周圍的“人氣”越來越旺。
夜深時,房頂偶爾傳來極輕的瓦片聲,風吹過樹梢,似乎都帶著不同尋常的哨音。那都是蕭靖的人,潛伏在暗處,把這小院圍得像個鐵桶。
這就苦了蘇星橙和裴云舟。
為了不暴露最大的底牌,兩人默契十足,硬生生忍住了回空間的沖動。
裴云舟干脆抱著鋪蓋卷住進了書房,蘇星橙也搬回正房,睡那張硬邦邦的羅漢床。
“唉……”
裴云舟蹲在廚房門口,一邊擇菜一邊嘆氣。
這大概是他這幾年來嘆氣最多的一段日子。
手里這把青菜是剛從早市上買回來的,又貴又老,還得摘半天爛葉子,哪像空間里的菜,水靈靈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抬頭看了看正房緊閉的窗戶,又瞥了眼東廂房。
太不方便了。
以前在空間里,只有他和姐姐,想怎么黏著就怎么黏著?,F(xiàn)在呢?說句悄悄話都怕隔墻有耳。
眼看著再過半個月書院就要開學了,好不容易盼來的假期,全被這幫不速之客占了。
“快走吧……快走吧……”少年手里狠狠掐斷一根菜葉,在心里碎碎念。
然而老天爺顯然沒打算成全他。
非但沒把這尊大佛送走,反而又送來了一尊。
那是個午后。
蘇星橙拿著小鏟子,正專心把地上的積雪攏在一起,捏成一只圓滾滾的小鴨子,一邊玩一邊輕聲哼著歌,聲音清甜,在安靜的小院里慢慢蕩開:
“那年溫柔誰能用一生守,
我提筆不為離愁,只為你轉(zhuǎn)身回眸,
心事把自己弄丟,淋濕在閣樓,
我提筆不為深處,目送你背影依舊——”
院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他靜靜地聽完,才抬手扣響了木門。
“篤篤?!?/p>
“吱呀——”
蘇星橙還沒起身,就先抬頭看了過去。
門被推開,寒風卷著雪沫涌進來,門口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是個剛褪去少年青澀、正當鋒芒畢露年紀的青年。
他很高,目測至少有一米八五,穿著一身墨色箭袖騎裝,腰身收得利落,腳踩長靴,站在雪地里,挺拔又冷硬,帶著股生人勿近的貴氣。
蘇星橙捏著雪鴨子的手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門口的人。
怎么說呢?
這是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臉。五官深邃立體,眉骨高,眉眼鋒利,鼻梁挺直,薄唇緊抿,桀驁毫不掩飾。
但他長得是真好。
那種帶著鋒芒的好看,像剛出鞘的劍,讓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多看一眼。
蘇星橙的心臟,很不給面子地漏跳了一拍。
這是顏狗的本能反應(yīng)。
在這種頂級的視覺沖擊面前,忍不住晃了神。
好……好帥。而且是那種很A、很霸道的帥。
站在門口的蕭馳也愣了一下。
院子里的積雪未消,老棗樹光禿禿的。
灰撲撲的背景里,蹲著個少女,穿著藕荷色襖裙,領(lǐng)口一圈白兔毛,襯得小臉只有巴掌大。
陽光落在她臉上,皮膚白得發(fā)亮,五官精致,尤其那雙眼睛,干凈得過分,就這么直直看著他。
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視線。
蕭馳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
兩人隔著幾步遠,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說話。
空氣安靜得有點微妙。
蘇星橙率先回過神來,趕緊別開視線,不敢再多看。
太冒犯了。
她慌亂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有點局促:“那個……你找誰?”
蕭馳也猛地回神,輕咳一聲,移開目光:“我找——”
“四弟?”
東廂房的門突然打開。
蕭靖披著厚披風站在門口,看清來人后,臉上露出驚訝。
蕭馳一見蕭靖,冷冽桀驁的氣場瞬間收斂了大半,大步走過去,聲音壓著激動:“皇兄!臣弟來遲!”
皇兄?
蘇星橙站在一旁,偷偷打量。
皇子啊,難怪長得這么好看。
蕭靖把人扶起來,上下看了看:“你怎么來了?京中如今多事,你貿(mào)然離京——”
“我顧不了那么多!”
蕭馳站直身子,比他還高半個頭,眉眼里全是倔強,“聽說你遇刺,我不來,這輩子都不安心?!?/p>
“先進屋?!笔捑赴讶送堇飵ВD(zhuǎn)頭看向還站在院里的蘇星橙,溫和一笑,“蘇姑娘,這是舍弟,家中行四,性子急了些,若有驚擾,還請見諒?!?/p>
蘇星橙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沒驚擾?!庇秩滩蛔⊥低得榱艘谎勰堑栏叽蟮谋秤啊?/p>
蕭馳似乎察覺到視線,腳步一頓,側(cè)頭看了過來。
目光在空中短暫碰了一下,又同時飛快移開。
“砰?!睎|廂房的門關(guān)上了。
蘇星橙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門,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剛才那個回眸,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點點極淺的漣漪。
只是對美好事物的本能欣賞。
無關(guān)風月,只是驚艷。
這時,廚房里的裴云舟聽見動靜探出頭,正好撞見她進來。
“誰來了?”少年手里還握著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蘇星橙反手關(guān)上廚房門,湊過去,神神秘秘地指了指東廂房方向。
她沒出聲,只夸張地做口型:“太、子、弟、弟?!?/p>
緊接著又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四皇子?!?/p>
裴云舟挑了挑眉。
這小院還真是風水寶地,各路神仙都愛往這兒鉆。
蘇星橙恢復(fù)了正常音量,挽起袖子去洗手:“看樣子是趕了遠路來的,風塵仆仆。咱們中午多加兩個菜,我來一起做,快一點?!?/p>
“好。”裴云舟應(yīng)了一聲,手下動作不停,“那就加個回鍋肉,再來個蔥爆羊肉,下飯?!?/p>
來了就是客,多雙筷子的事兒。
廚房里很快響起切菜聲和油鍋的滋啦聲,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切配,一個掌勺,不多時,五菜一湯出鍋。
除了新加的肉菜,還有給蕭靖準備的清淡飯食,以及一大盆白米飯。
“我去送?!迸嵩浦郯扬埐搜b進大托盤。
東廂房內(nèi),蕭靖和蕭馳相對而坐。
“扣扣。”
“進。”
裴云舟推門而入。
屋內(nèi)的氣氛有些凝重,但他像是什么都沒感覺到一樣,神色自若地把飯菜擺在桌上。
“粗茶淡飯,二位慢用。”
蕭馳正襟危坐,抬頭看了這個送飯的少年一眼。
這少年穿著布衣,卻站得筆直,神情從容,尤其那雙眼睛,清亮沉穩(wěn),面對他身上若有若無的威壓,也沒有半點瑟縮。
裴云舟也看了他一眼。
長了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貴氣逼人。哪怕只是隨意地坐在那兒,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鋒銳之氣。
和溫潤內(nèi)斂的蕭靖不同,這是一把出鞘的刀。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裴云舟收回視線,微微頷首,退了出去,順手帶上房門,把空間留給這對久別重逢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