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慕行見妹妹來了,便起身道:“那你們聊,我去后廚看看。”
雅間里只剩下兩個小姑娘。
哥哥一走,謝云櫻臉上的笑意立刻垮了下來,小嘴一撇,眼圈就紅了。
“怎么了這是?”蘇星橙嚇了一跳,“誰欺負你了?”
“橙子……”謝云櫻把頭埋進她懷里,聲音悶悶的,“母親……母親在給我相看人家了。”
蘇星橙一愣:“謝夫人?可你才十五歲啊!”
就算在古代,十五歲能嫁人,在她眼里也還是個初中生,哪有這么著急的。
“我沒得選。”謝云櫻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娘只是個姨娘,在家里說不上話。我的婚事,全憑嫡母做主。她看中府城一戶人家,說是書香門第,可我聽說那家公子……是個讀書讀傻了的呆子。”
蘇星橙皺眉:“那你哥呢?謝大哥那么疼你,他不管?”
謝云櫻搖搖頭,神色黯然。
“哥哥是疼我,可他也是晚輩。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他是家里的頂梁柱,也不能明著忤逆嫡母。而且……那家人從門第上挑不出錯,哥哥也沒理由反對。”
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
哪怕衣食無憂,哪怕兄長疼愛,可一旦牽扯到家族和規(guī)矩,還是身不由己。
蘇星橙看著眼前這個平日里無憂無慮的小甜妹,此刻卻像朵被霜打的嬌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握緊了謝云櫻的手,認真地說:“云櫻,既然躲不開相看,那咱們就想辦法,把主動權(quán)攥回來一點。”
“不能只聽媒人一張嘴,也不能全信你嫡母說的。”
“讓你哥去查。查那公子的為人,查有沒有通房丫頭,查他到底是真木訥,還是裝糊涂。”
“人品要是沒問題,哪怕話少點,日子也能過。可要是表里不一的混賬——”
“那就讓你哥想辦法把這門親事攪黃。生意場上的手段,他肯定比我們懂。”
謝云櫻聽得一愣一愣的,連眼淚都忘了掉。
“這……還能這樣?”
“當然能。”蘇星橙拍了拍她的手,“日子是你自己過的。就算是盲婚啞嫁,蓋頭掀開之前,也得先摸清楚對方是人是鬼。別怕,有我和你哥呢。”
謝云櫻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用力點頭。
“嗯!我知道了!我回去就磨我哥!”
東廂房內(nèi),炭盆里的火苗偶爾跳動一下。
裴云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本《戰(zhàn)國策》,眼睛卻盯著書頁發(fā)呆。
床上的蕭靖嘆了口氣,偏過頭看著他:“別看了。那書上的字都要被你瞪穿了。”
裴云舟合上書:“殿下若是無聊,我再去給您找?guī)妆居斡洠俊?/p>
“不看,頭暈。”蕭靖目光落在裴云舟的唐刀上,“閑著也是閑著。去,給孤耍一套。”
“這屋子太小,施展不開。”
“那就收著點。”蕭靖挑眉,“正好看看你對力道的掌控。”
話說到這份上,裴云舟也不好再推辭,只能起身走到屋中,將衣擺利落地掖進腰帶里,隨手拔刀出鞘。
“錚——”寒光一閃,裴云舟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起勢。
刀光如練,在他周身游走。
劈、砍、撩、刺,一招一式都使得極為認真。
蕭靖靠在床頭,原本只是想打發(fā)時間,看著看著,眼神卻變了。
這少年的根基打得太穩(wěn)了。
下盤穩(wěn)如磐石,手腕靈活有力,更難得的是那股子精氣神,專注、純粹,沒有任何花架子。
只是……
“停。”蕭靖突然出聲。
裴云舟身形一頓,收刀而立。
“第三招。”蕭靖盯著他,“你剛才那是怎么使的?”
裴云舟依言又比劃了一遍:“腰腹發(fā)力,借勢橫掃,再轉(zhuǎn)腕下劈。”
書上是這么畫的,他也是這么練的,練了整整七年。
“錯了。”蕭靖搖頭,“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這一掃用盡了全力,氣勢是有了,但后路斷了。若是對方擋住,你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接下來就會慢半拍。高手過招,半拍就是生死。”
裴云舟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和宋佑安切磋時,確實覺得這兩招銜接有一瞬滯澀,還以為是練得不夠熟。
“那該如何?”
“留三分力。”蕭靖抬手比劃,“意在刀先,力隨心動。那一掃只是虛晃,是為逼對方防守,真正的殺招在后面那一劈。你試著只用七分力掃出去,借著回彈的勁道順勢下劈。”
裴云舟站在原地,閉上眼,在腦海里演練了一遍。七分力……借力……順勢……
他猛地睜眼,再次揮刀。
這一次,橫掃過后,刀鋒如彈簧般借著回旋勁道,瞬間化作一道閃電劈下!
動作落定,他自己都怔住了。原本別扭的地方,忽然順了。
裴云舟轉(zhuǎn)身,鄭重抱拳:“多謝殿下指點。”
這一禮,比任何一次都誠心。
蕭靖看著他,心里那點惜才的念頭徹底按不住了。這孩子悟性太高,一點就透。若是能有名師教導,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再來。”他語氣隨意,卻明顯上了心,“整套都打一遍。”
裴云舟應聲起勢。
屋里一個躺著指點,一個站著練刀。
“這招太板正了,手腕活一點。”
“下盤別死蹲著,要像貓一樣,隨時準備撲出去。”
“眼神!看刀尖,別看我!”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
等蘇星橙從聚味軒回來,一推開門,就看見裴云舟滿頭大汗卻神采奕奕地在院子里比劃,而東廂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里面偶爾傳出幾聲簡短有力的指點。
她愣在門口。
這……太子爺這是開小灶收徒了?
蘇星橙正發(fā)愣呢,院中的裴云舟已經(jīng)轉(zhuǎn)頭看見了她。
原本凌厲的眼神瞬間化作一汪春水,他利落收刀入鞘,幾步迎上:“回來了?”他接過她手里沉甸甸的食盒,低頭聞了聞:“好香,是聚味軒的辣子雞?”
“鼻子這么靈。”蘇星橙笑著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特意打包了幾個好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