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顯眼的是一個青花瓷罐,蓋子一掀,清冽悠遠的茶香便鉆了出來。
“這是……西湖龍井?”顧霖鼻子最靈,湊過來聞了一下,眼睛亮了,“且是雨前上品!這豆香,清潤怡人。”
除了茶葉,每人還有一盒油紙包裹、貼著紅簽的糕點,那是蘇星橙從空間拿出的港式曲奇與蛋黃酥,透著甜香。
再往下,男女之禮便有了分別。
給陸正清、顧霖、謝慕行,以及陸昭、沈意、宋佑安這些男賓的,是一個深褐色酒壇子。不用開壇,只輕輕一晃,醇厚綿長的醬香便逸散出來。
那是蘇星橙特意灌入的飛天茅臺,絕對的烈酒,最對這幫漠北男人的胃口。
陸正清眼睛都直了,喉結微動,似在回味上次飲過的滋味。
陸昭抱著酒壇,心里卻“咯噔”一下。壞了!他偷瞄一眼自家老爹發亮的眼神,暗暗叫苦。
上次星橙私下送的那一小壺,他藏在書房暗格,每日只舍得抿一口,連爹都沒舍得給嘗。
這次這么大一壇,還當面送出……回去定要被爹以小孩喝什么烈酒為由保管去了!
沈意和宋佑安平日不飲酒,但見連陸伯父都露出這般神色,也知定是佳釀,心下盤算回去定要好好品品。
而給謝蘭、姜萬秋和謝云櫻這些女眷的,是一個精致細膩的小白瓷罐。
謝蘭一看到這罐子,眼睛笑得都瞇成了一條縫。
這東西她熟啊!
上次蘇星橙送過一小盒,說是自己秘制的“潤膚膏”,效果簡直神奇。用了半月,臉上干紋細紋都淡了,皮膚水潤得像喝飽水。
她平時都舍不得用,每次只敢挑一點點,正愁用完了沒處尋呢!
“星橙啊,這怎么好意思……”謝蘭嘴上客氣,手卻誠實地接過籃子護緊,“這膏脂太金貴,伯母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籃子角落還有一小筐紅艷艷的果子。
“這……這是草莓?”謝云櫻驚呼出聲。
“是草莓。”蘇星橙含笑解釋,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我在屋里用暖盆試著種的,沒想到運氣好,竟結了果。雖不多,但勝在新鮮,大家嘗嘗。”
謝云櫻偷偷瞄向自己籃中的草莓,那鮮紅欲滴的模樣看得她直咽口水。
這也太誘人了!還有那面霜、那糕點……橙子給的怎么全是好東西!
小姑娘心里那叫一個感動,又有點小愧疚。
自己今日送的禮雖不輕,可跟這一籃子有錢難買的寶貝比,似乎還是差了些。
不行!她暗暗握拳,眼神堅定地瞟向身旁的大哥:回去定要去大哥私庫里好好翻找!什么珍奇寶石、好看料子,統統要給橙子搬來!只有最好的東西,才配得上這么好的橙子!
一旁的謝慕行突然覺得后背一涼,莫名打了個噴嚏。
“這……太破費了。”顧霖看著手里的籃子,“星橙,云舟,有心了。”
“山長言重了,不過是些自家弄的小玩意兒。”蘇星橙笑得落落大方,“今日及笄,有幸得各位長輩、好友前來觀禮,這份情誼比什么都珍貴。這點東西,權當給大家閑暇時添個趣兒,莫要嫌棄才好。”
眾人說說笑笑,各自提著沉甸甸的大竹籃,心滿意足地登車離去。
平日里要上課的時候,裴云舟都住在小院的東廂房。
實在沒辦法,書院的作息太過反人類,卯時就要晨讀。若是住在空間里,蘇星橙勢必要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把他送出去。
哪怕只是抬手的事,他也舍不得折騰她。索性睡在外頭。清晨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背起書袋就能走,不擾她清夢。
可蘇星橙偶爾起夜,透過窗戶看見外頭漆黑的天色、呼嘯的北風,心里總不是滋味。
“這也太遭罪了。”她小聲嘟囔,“要是趕上大雪封山,你就別回來了,住書院號舍算了。反正被子厚,也凍不著。”
裴云舟正整理明日要交的課業,筆尖未停,語氣卻十分干脆:“不住。”
“書院的飯難吃,床板硬,還呼嚕聲震天。”
理由找得理直氣壯。
至于真正的原因,他并未說出口——
只要回來的時候,你在家等我,這條山路就不算苦。若是看不見你,那才是真的難熬。
好在,現在放假了。
不用早起,自然也不用睡冷清清的廂房。
蘇星橙拉著裴云舟回了空間。
別墅里暖意融融。兩人窩在沙發上,一人抱著半個西瓜,用勺子挖著吃。電視里正放著偶像劇,男女主在雨中深情擁吻。
蘇星橙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嘖嘖”。
裴云舟挖了一勺最甜的西瓜芯,遞到她嘴邊。余光掃了眼電視,又掃了眼身旁明顯看入迷的人。
“姐姐。”他忽然開口,聲音涼涼的。
“嗯?”蘇星橙頭都沒回。
“你別忘了,按那邊的法律,你還未成年。”他放下勺子,一本正經地補充:“未成年人,禁止早戀。”
“噗——”
蘇星橙差點被西瓜嗆住,轉頭點了點他的鼻子:“喲,現代知識學得挺扎實啊?未成年人都搬出來了。”
她不以為然:“那是那邊!這里可是大梁朝,十五歲及笄,正經成年人,能談婚論嫁的。”
今天宴席上那些眼神她又不是瞎子,雖然她沒那個心思,但被人喜歡總歸是件讓人心情愉悅的事兒,還不興她幻想一下古代的才子佳人劇情了?
裴云舟沒接話。
他拿起茶幾上的手機,解鎖,點開相冊。將手機舉到她臉旁,像是在對照。
隨著年歲漸長,這具身體的五官早已舒展開來,和照片里的模樣已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橙汁滋養,氣質反而更勝從前。
“你是蘇星橙。”他說得篤定,“是見過飛機高鐵、看過山河萬里的蘇星橙。”
自從有了這部手機,他瘋狂的吸收著那個世界的信息,也越發清楚,她不可能甘心留在這里,過一眼望到頭的日子。
“這蒼漠縣,乃至整個北寧府,”他看著她,“那些所謂的才子,誰能跟你有共同語言?”
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到位。
“你是要嫁給土財主,還是嫁給只會讀死書的書生?”
“然后一輩子困在這地方,風雪漫天,圍著灶臺轉,生兒育女——”
“停停停!”
蘇星橙頭皮一麻,連連擺手:“別說了,畫面感太強了!”
達咩!絕對達咩!
她才不要過那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