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舟臉一熱,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認:“是。草民與星橙早已定下終身,只待金榜題名,便迎娶她過門。”
“好!”蕭靖一拍龍椅扶手,“既是如此,朕便做個順水人情。”
“傳朕口諭,賜婚新科狀元裴云舟與蘇氏女,擇吉日完婚!再賞黃金千兩、玉璧一雙、錦緞百匹。”
對于帝王而言,黃金玉璧不過是隨手之賜,真正還報當年恩情的分量,遠不止于此。
裴云舟猛地抬頭,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眼底的情緒再也藏不住。
賜婚!這簡直比中狀元還讓他高興!
“草民……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裴云舟這一拜,那是結結實實,真心實意。
接下來是榜眼和探花。
榜眼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沉穩書生,文章老辣,只遜色裴云舟一人。
而探花……
“一甲第三名,沈意。”
沈意出列謝恩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居然中了探花?
雖然他自認長得還行,清秀掛的跟裴云舟那個妖孽比還是有差距的。沒想到把他這個第二好看的給點成了探花。
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二甲名單里。
陸昭的名字赫然在列,二甲第十八名。
這對于平時吊兒郎當的他來說,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他在下面樂得直搓手,恨不得立馬回家給他爹報喜。
宋佑安——三甲同進士。好歹是榜上有名!
這下好了,前途無量啊!
陽光正好,御道寬闊。
“恭喜啊狀元郎!”陸昭第一個撲上來,也不顧形象了,勒著裴云舟的脖子,“現在是奉旨成婚的新郎官了!陛下賜婚,這面子可太大了!”
沈意也笑著拱手,眼里真心的祝福:“云舟,恭喜。這下你是真的圓滿了。名分大義,陛下親證,以后你們就是這京城里最讓人羨慕的一對。”
他是真的服氣。
論才學,論深情,論運氣,他都輸得心服口服。
宋佑安在旁邊傻樂:“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云舟你這馬上是雙喜臨門啊!恭喜恭喜!”
裴云舟被他們圍在中間,聽著耳邊的恭喜聲,順天府尹捧著金花烏紗帽過來了。
按規矩,一甲三人都要簪花披紅,跨馬游街。
裴云舟微微低頭,任由府尹將那朵碩大的紅綾花插在帽檐邊,又在身上披掛紅綢。
大紅的綢緞映襯著他如玉的面龐,多了幾分喜氣和艷麗。
隨從端來御酒。
裴云舟接過,對著皇宮方向遙遙一敬,仰頭飲盡。酒液順著喉結滑下,他把空杯放回托盤。
有人牽來了汗血寶馬,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
裴云舟抓住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利落瀟灑,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居高臨下,他看著周圍拱手道賀的同窗好友,嘴角上揚,意氣風發:“同喜,都同喜。”
周圍想上來沾喜氣的人太多,擠擠挨挨的。
他整理了一下被擠亂的衣冠,目光投向宮門外那條長長的御街:“走吧。”他一夾馬腹,“她在等我。”
……
午門外,禮部官員捧著金榜,在一片鼓樂聲中走了出來。
黃紙張貼在長安街的榜墻上。百姓們蜂擁而上,爭相觀看。
“狀元是誰?”
“裴云舟!北寧府來的!”
“豁!連中三元啊!”
人群里,有同樣來自漠北的商販或者是趕考的書生,似乎知道點內情,壓低了聲音跟旁邊人八卦:
“這裴狀元我知道,身世坎坷,是流放罪臣之后。”
“這還不算。我還聽說個更勁爆的。”那人神神秘秘地湊近,“這裴狀元,是給人當童養夫長大的。”
“童養夫?”周圍人瞪大了眼,“堂堂狀元郎,竟有這等過往?”
那人點頭,一臉篤定:“千真萬確。他在書院親口承認的。”
“他那未婚妻,比裴狀元還要大上三歲呢。”
人群里有個嗑瓜子的年輕婦人,聞言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大三歲?那不就是老女人了?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我看是抱不動吧。”
她吐掉瓜子皮,酸溜溜地說:“裴狀元以前是沒見識,不得不低頭。現在人家金榜題名,這京城里多少年輕貌美的大家閨秀排著隊想嫁?我看那位遲早被拋下。”
旁邊一個漢子聽不下去了,轉頭看了那婦人一眼,皺眉:“這位大嫂,你說話也太刻薄了吧。”
“人家娘子我見過,那長相,那氣度,說是天仙都不過分。你倒是年輕,可你看看你那芝麻綠豆眼,還有那大餅臉,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你!”婦人被懟得臉紅脖子粗。
漢子哼了一聲:“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要是有那么個媳婦,別說大三歲,就是大十歲我也樂意供著!”
周圍一陣哄笑。
但也有人搖頭嘆息:
“話雖這么說,但這色衰愛弛也是常理。如今看著是般配,等再過幾年,裴狀元正值壯年,那位蘇姑娘卻要人老珠黃了……”
“是啊,這門第、年齡,終究是隱患。”
議論聲隨著風飄遠。
而御街上,鮮花鋪路。
裴云舟騎在馬上,對這些風言風語,一無所知。
蘇星橙換了一身喜慶的石榴紅裙子,手里攥著繡著“橙州”二字的荷包,“走!去茶樓!”
她一聲令下,全家出動。
甜杏牽著小蘇遇,小家伙今天穿得跟個年畫娃娃似的,戴著虎頭帽,嘴里還要嚷嚷:“看爹爹!看爹爹!”
青檸跟在蘇星橙身側,赤九、玄十跟在身后時刻留意著周圍的人群。
剛出巷子口,就看見阿吉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中了!姑娘!中了!少爺是狀元!頭名狀元!”
蘇星橙耳邊“嗡”地一響,血氣直往上涌。
“狀元……”她喃喃自語,手里的荷包被捏得變形,“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走!去茶樓!看狀元游街!”她腳步輕快,幾乎要跑起來。
今日御街,真正是萬人空巷。
兩旁的酒樓茶館早就爆滿,連屋頂上都爬滿了人。
百姓們伸長了脖子,議論紛紛:
“聽說今科狀元郎是個年輕后生,長得比潘安還俊!”
“真的假的?能有探花郎俊?不是說探花才是最好看的嗎?”
“嗨!你不知道,這回皇上金口玉言,說狀元郎那長相,當探花都綽綽有余,是因為才學太高才點的狀元!”
“那我可得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樣的神仙人物!”
蘇星橙聽著這些議論,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那可是她養大的崽,能不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