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他的左手:“這不是好好的嗎?”
裴云舟面不改色,還皺了皺眉:“肩膀疼,連著半邊身子都麻了,左手抬不起來。”他配合著吸了口氣:“嘶……真疼。”
蘇星橙明知道他在裝。
剛才拉她手的時候勁兒可大了,這會兒連個杯子都端不起來了?
可看著那滲血的紗布,再看他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真是欠了你的!”她認命地坐到他身邊,端起杯子送到他嘴邊,“張嘴!”
裴云舟乖乖張嘴,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冰涼酸甜的橙汁順著喉嚨滑下去,甜到了心里。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蘇星橙,看著她一邊喂一邊還小心翼翼怕灑出來的樣子,眼底全是笑意。
如果此刻陸昭在場,一定會翻個驚天大白眼。
可惜陸昭不在。
這里只有心軟的神。
裴云舟心安理得地喝完橙汁,又張嘴等著吃粥。
這一刀挨得,真他娘的值。
——
接下來的日子,裴云舟徹底進入了“躺平”模式。
從小到大,雖然他一直被姐姐嬌養著,但從未像現在這般,理直氣壯地當個“廢人”。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大概就是形容現在的他。
裴云舟的臥室窗簾半掩,擋住了外面刺眼的陽光。
他靠在床頭,右臂吊在胸前,左手閑散地搭在被子上,目光像是有實感一般,眼巴巴地追隨著屋里那個忙碌的身影。
蘇星橙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是一碗剛熬好的紅棗山藥粥,還有兩碟清淡的小菜。
“吃飯了。”她把小桌板架在床上,放好粥,又把勺子遞給他:“自己吃。李嬸特意熬的,補血。”
裴云舟沒接。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試著抬了一下,然后眉頭微蹙,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勺子在碗邊磕出一聲脆響。
“不行。”他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看向蘇星橙:“剛才想拿本書看,不小心抻著筋了,這會兒左手也麻得很。要是灑在床上,還得麻煩姐姐洗床單。”
蘇星橙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演戲。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小子就是想讓她喂。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鐘,裴云舟盯著她。
行吧。算你狠。勺子湊近他嘴邊。
裴云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乖乖張嘴含住。
軟糯的粥,混合著紅棗的甜香,還有姐姐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
他一口接一口,視線始終鎖在她臉上。盯著她低頭吹氣、專注的模樣,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心里那個名為“貪婪”的野獸在瘋狂生長。
吃完飯,蘇星橙剛要收拾碗筷,裴云舟又開口了:“姐姐。”
“又怎么了?”
“我想去……方便一下。”
少年臉上一紅,倒也有幾分羞澀,“可是腿有點軟,走不動。”
蘇星橙翻了個白眼。
腿也軟?
內心吐槽歸吐槽,她還是把碗筷一放,走過去扶住他的左胳膊,把他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走吧,少爺。”
兩人慢吞吞地挪到衛生間門口,蘇星橙把他送進去:“自己能行吧?褲子總不用我幫你脫吧?”
裴云舟耳根一熱,趕緊把她推出去:“不用!你在門口等著就行!”
在這個問題上,少年人還是有著最后的羞恥心。
這日子過了三五天,裴云舟覺得自己簡直掉進了蜜罐里。
每天早上睜開眼,就能看到姐姐在旁邊。
洗臉是姐姐給擦的,牙膏是姐姐給擠的。
一日三餐,除了李嬸做的補品,蘇星橙還時不時給他開小灶。
最關鍵的是,每天早晚各一大杯鮮榨橙汁,雷打不動。
蘇星橙說:“多喝點,好得快。”
確實好得快。
太快了。
裴云舟能明顯感覺到,傷口處的疼痛在迅速消退,那種麻癢的愈合感越來越強烈。
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半個月,他就得痊愈。
痊愈了,他就得自己吃飯,自己洗臉,自己……
這被姐姐全心全意包圍、呵護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有那么一瞬間,裴云舟看著自己正在結痂的傷口,腦海里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要不……再給自己來一下?
或者把傷口弄開?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不行,還有一個多月就是秋闈了。
這是他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機會,也是他走向更高處的必經之路。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蘇星橙削著一個蘋果,問道。
蘋果皮長長地削著,一直沒有斷。
裴云舟回過神,看著她手里那個紅彤彤的蘋果,又看了看她專注的側臉。
“在想……”他聲音低啞,“姐姐對我這么好,我要怎么報答。”
蘇星橙削完最后一圈皮,切下一塊遞給他:“以身相許唄。”
她隨口口嗨。
裴云舟卻沒有笑。
他接過蘋果,并沒有吃,而是定定地看著她,眼里翻涌著蘇星橙看不懂的暗潮。
“好。”他答得極輕,極鄭重。
蘇星橙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伸手揉亂了他的頭發:“傻小子,又逗我!快吃吧。”
裴云舟咬了一口蘋果,脆甜多汁。
他目送著蘇星橙拿書的背影,眼里的渴望幾乎溢了出來。
現在的日子雖然好,但他越來越不滿足了。
養傷的日子過得飛快,一晃眼,七天就過去了。
這天午后陽光正好,蘇星橙硬是把裴云舟拉了出來,讓他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美其名曰“光合作用”。
“曬曬太陽,補鈣,好得快。”
院門被敲響了。
阿吉去開門,不一會兒,三個拎著大包小包的少年進了院子。
“云舟!”宋佑安的大嗓門先響起來,“我們來看你了!”
他手里提著兩只老母雞,還有一籃子雞蛋,像個回娘家的小媳婦。
身后的陸昭和沈意也沒空著手,燕窩、人參、鹿茸,把帶來的禮盒堆滿了石桌。
蘇星橙聽見動靜出來:“喲,你們怎么都來了?快坐快坐。”
“這不是擔心云舟嘛。”陸昭湊到裴云舟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我還以為你會躺在床上哼哼,沒想到這就下地了?氣色也不錯啊。”
臉色白里透紅,看著比沒受傷之前還好。
裴云舟睜開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托福,死不了。”
他動了動沒受傷的左手,接過蘇星橙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那副愜意的模樣,根本不像是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