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門緊閉著,走廊里擠滿了被老張趕出來的學生。
蘇白和王浩像兩尊門神,一左一右靠在走廊窗戶旁邊,正好能看見教室內的畫面。
“聽得見嗎?”蘇白懶洋洋的問了一句。
“聽不清,老張平時聲音挺大的啊,今天怎么變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王浩撇撇嘴,“平日里罵咱們的時候中氣十足,這會兒對著家長倒是裝起斯文來了。”
蘇白沒接話,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走廊。
大概過了半小時,教室里終于傳出了動靜。
老張的聲音經過麥克風的放大,隱隱約約飄了出來。
“首先,非常感謝各位家長,能夠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標準的開場白,毫無新意。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老張展現了他作為一名資深班主任的廢話文學功底。從學校的辦學理念講到高二的關鍵性,從早戀的危害談到手機的管控,甚至連食堂飯菜的營養搭配都順帶提了一嘴。
蘇白聽得直打哈欠,感覺眼皮子已經開始打架了。
就在他和王浩準備靠著墻根睡個回籠覺的時候,教室里的畫風突變。
“接下來,也是各位家長最關心的環節,我們簡單說一下這次期中考試的情況。”
“這次期中考試,題目難度確實偏大,尤其是數學和理綜。”老張的聲音四平八穩,“但也正是在這種高壓環境下,最能體現出同學們的真實水平和抗壓能力。”
來了。
蘇白感覺手心微微出汗,雖然早就估過分,心里有了底,但是還是會有些緊張。
“首先要表揚的是夏晚檸同學。”
老張的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總分687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整整35分。在題目難度加大的情況下,還能逆勢上漲,穩居全班第一,并且拉開第二名近30分。大家掌聲鼓勵一下。”
臥槽。
走廊外,蘇白和王浩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687?”王浩倒吸一口涼氣,“這還是人嗎?數學那么變態,她是怎么考出來的?”
蘇白下意識的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夏晚檸。
這位當事人正安安靜靜的站在窗邊,手里捏著一片從樹上摘下來的葉子,顯得神態十分平靜。
察覺到蘇白的視線,夏晚檸微微歪頭,有些呆呆的問道:“看著我干嘛?”
“沒事。”蘇白咽了口唾沫,豎起大拇指,由衷的感嘆,“就是覺得……你這有點狠過頭了,恐怖如斯。”
夏晚檸嘴角幾不可查的揚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
教室里掌聲雷動,顯然家長們也被這個分數給震撼到了。
緊接著,老張開始報下面的分數。
“陳雨,620分……”
“李飛,580分……”
……
蘇白的心跳越來越快,這種等待的感覺實在是太煎熬了。
“蘇白。”
終于,那個名字從老張嘴里蹦了出來。
蘇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475分。”
聽到這句話時,他閉上了眼。
盡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但聽到這個數字從老張嘴里念出來,還是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比上次月考掉了整整27分。雖然這次題目難,但對于剛有點起色的他來說,這無疑是一次重大的打擊。
王浩小心翼翼的看了蘇白一眼,本來想安慰兩句,但張了張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那個……題目難,大家都降了,正常,正常。”
蘇白沒說話,只是再次把目光投向教室。
他看見劉玉芬正低著頭,看著手里的成績單。她沒有像周圍有些家長那樣露出憤怒或者失望的神色。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依然保持著那個坐姿,背稍微彎了一些,兩只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蘇白咬了咬牙,連忙把頭扭向一邊,不敢再看。
“王浩。”
老張的聲音繼續傳來。
旁邊的王浩身體猛的一僵,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滿天神佛保佑,只要別跌破400,我愿意吃素三天……”
“454分。”
走廊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嘎?
蘇白猛的轉過頭,死死盯著王浩,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王浩自己也愣住了,眨巴了兩下眼睛,隨即那張胖臉上迅速浮現出狂喜的表情,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
“臥槽!454?老子居然考了454?!”
王浩差點沒忍住直接蹦起來。要知道,這家伙上次月考才430分,這次題目這么難,他居然逆勢上漲了二十多分?
這不科學!
“你……”蘇白指著王浩,手指都在顫抖,“你小子不是說你也考砸了嗎?不是說選擇題全是蒙的嗎?不是說大題一片空白嗎?!”
“冤枉啊白哥!”王浩一邊掙扎一邊壓低聲音辯解,“選擇題確實是蒙的啊,誰知道這次運氣這么好,蒙的全對!大題……大題我就寫了幾個公式,誰知道老張給步驟分給得這么大方!”
“騙鬼呢你!”蘇白感覺遭受了背刺,一臉憤怒的看著他,“背叛,這是**裸的背叛!以后別說你認識我。”
王浩嘿嘿一笑,整理了一下領口,臉上露出一副欠揍的深沉表情:“沒辦法,老白。以前我沒得選,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滾!”蘇白恨不得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在所有人的成績都公布完后,老張合上了成績單,推了推眼鏡,目光掃視全場。
“分數只代表過去,不代表未來。這次沒有排榜,是因為我不希望大家盯著那幾個冷冰冰的數字看。有些同學雖然退步了,但我看到了他的努力;有些同學雖然進步了,但也不能驕傲。”
讓蘇白感到意外的是,老張報完成績后,并沒有像往常那樣公布全班的具體排名。他只是籠統的劃了幾條分數線,強調了一下各個分數段在全省的大致排位,便草草收場。
這讓蘇白稍微松了一口氣,至少老媽面子上能稍微好過一點。
他重新趴回窗臺,看著里面依舊在喋喋不休的老張,眼神逐漸變得有些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