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陰天。
天空灰蒙蒙的,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第一場是語文。
拿到卷子的一瞬間,蘇白先是松了口氣。語文這東西,只要是個中國人,不管會不會,總能把卷子填滿。
閱讀理解做得云里霧里,尤其是那篇散文,作者寫了一堆關于“墻角的青苔”的感悟,蘇白看了半天也沒明白這青苔到底代表了生命的頑強還是社會的冷漠,最后只能把兩個立意揉在一起,編了一通廢話。
真正的災難是作文。
題目是《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蘇白盯著題目發呆了五分鐘,最后硬著頭皮開始編故事。
寫到八百字的時候,手腕酸得快斷了,最后那一秒鐘剛好句號落下,收卷鈴聲響起。
但這只是熱身。
下午的數學,才是真正的地獄模式。
試卷發下來的一瞬間,蘇白掃了一眼選擇題。前五道還行,送分題。從第六道開始,出題老師就開始不當人了。題目畫風突變,那些字母和數字拆開都認識,湊一塊就不認識了。
這a到底是大于0還是小于0?
這立體幾何的輔助線,難道要我畫到卷子外面去?
這個函數的單調區間怎么求來著?
蘇白握著筆的手心開始冒汗。他能感覺到那些知識點就在腦子里,可每當他想伸手去抓的時候,卻只能抓住一把空氣。
他有些煩躁的轉著筆,余光瞥見左邊的夏晚檸。那位真正的學霸正奮筆疾書,身影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從容。
“不管了。”
蘇白心一橫,嘆了口氣,在心里默念口訣
“三長一短選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參差不齊就選B,實在不行……跟著感覺走。”
他在心里默念口訣,手起筆落,答題卡上多了一個又一個靠玄學得來的B。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掛鐘的走動聲像是在倒計時。
蘇白死死盯著最后一道大題,草稿紙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線條和公式。
畫著畫著把自己繞進去了。最后一道壓軸題,他只寫了個“解:設……”,然后就再也沒動過筆。
“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監考老師冰冷的聲音響起。
蘇白心里咯噔一下。還有兩道大題沒寫完,前面選擇題還有兩道是蒙的。
涼了。
徹底涼了。
走出考場的時候,蘇白感覺腳步虛浮,感覺自己已經被掏空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人聲鼎沸,到處都在討論剛才的考試。
“哎,最后一題那個a你算出來等于幾?”
“根號二啊。”
“臥槽?我算的負一!完了完了!”
他端著餐盤,只想找個沒人的角落把自己埋了。
“老白!這邊!”
王浩搖著筷子在不遠處喊他。蘇白走過去,把餐盤往桌上一放,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別喪著臉,大家都難。”王浩嘴里塞滿紅燒肉,腮幫子鼓鼓囊囊,“數學第十題,那個拋物線的,你選啥?”
蘇白沒精打采的戳著米飯:“我選的C。”
“臥槽!”王浩一拍大腿,差點把餐盤掀翻,“我也選的C!那就穩了!咱倆都選C,那這題肯定穩了!”
蘇白看著他那興奮的樣子,不忍心告訴他,兩個學渣達成共識,通常意味著那是錯誤答案的平方。
“別高興太早。”蘇白戳著盤子里的土豆絲,“萬一咱倆都錯了呢?”
“呸呸呸!烏鴉嘴!”王浩瞪了他一眼,又夾了一塊肉,“反正考都考完了,想也沒用。明天還有英語呢,那是我的死穴,今晚回去我要祭拜一下孔子。”
“……英語你拜孔子干嘛?”
接下來的兩天,就像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周五下午五點,最后一門理綜結束。
收卷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有人甚至把草稿紙揉成團扔向空中。
只有蘇白,慢吞吞的收拾著文具袋,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老白,走啊!上網去!”王浩背著書包沖過來,一臉興奮。
“不去。”蘇白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累了,回家補覺。”
“不是吧,這剛解放你就……”
王浩還在喋喋不休,蘇白已經背起書包,像是逃難一樣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老媽正在廚房忙活,空氣里全是紅燒排骨的甜香味,聞到飯菜的香味,蘇白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回來啦?”老媽端著菜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蘇白的臉色,動作頓了一下,“怎么了這是?臉色這么差?是不是沒考好?”
蘇白心里一緊,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什么,就是有點累。這幾天沒睡好。”
“哦,累了就多吃點,補補。”老媽也沒多問,往他碗里夾了塊最大的排骨。
蘇白味同嚼蠟的吃完飯,連那只平時最喜歡的紅燒排骨都覺得有些沒味道。
“媽,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
放下碗筷,蘇白逃進了自己的臥室。
鎖門,開燈,拿出草稿紙。
“語文……保守一點,105吧。”
“數學……選擇題錯了兩個,填空題……大題……完了,能不能上100都懸。”
“英語感覺還行,聽力好像基本蒙對了,理綜……”
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作響,蘇白算著算著,手里的筆就停下了。
他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一個總分。
468。
蘇白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半天,感覺呼吸都有點困難。他不死心,又連忙給自己偷偷加了一些可能會蒙對的分。
可就算如此,算了三遍,死活過不了500分的大關。
他上次月考可是好不容易才考過了500分,這次居然退步這么多。
“完了。”
蘇白把筆一摔,雙手抓著頭發,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這要是下周五開家長會,老張拿著成績單往老媽手里一塞,再配上那句經典的“這孩子最近心思不在學習上”,那場面,想想都覺得恐怖。
“不想了,毀滅吧。”
蘇白把那幾張寫滿估分的草稿紙揉成一團,狠狠的扔進垃圾桶,然后把自己摔進床里,把頭埋進枕頭。
或許是這幾天精神太緊繃,也或許是逃避心理作祟,沒過多久,他竟然真的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
蘇白迷迷糊糊的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周六,早上10點半。
正準備起床去洗漱,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此時腦子還是一團漿糊,眼睛都睜不開,也沒看是誰,直接劃了接聽。
“喂……”聲音沙啞,帶著還沒睡醒的鼻音。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后傳來一個熟悉到讓他頭皮發麻的聲音。
“喂,蘇白?”
這聲音……
蘇白猛的從床上彈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睡意瞬間嚇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