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覺得周圍的空氣溫度在急劇升高。他的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撞擊著胸腔,聲音大得他懷疑顧瑤都能聽見。
他想移開視線,可那雙眼睛像是有魔力,牢牢的吸住了他。
顧瑤也不好過。她原本確實存了幾分逗弄蘇白的心思,想看這個之前就一直在操場上關注的男生,手足無措的樣子。
可當蘇白真的不再躲閃,用那雙經過系統優化后變得清亮深邃的眼睛專注的盯著她時,她那點小心思瞬間土崩瓦解。
心慌意亂。
一股熱流直沖頭頂,燒得她耳朵嗡嗡作響。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腿都有點發軟。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干什么呢!哪個班的!”
老張那標志性的大嗓門雖然遲到了半秒,但威力不減。他一步跨進鏡頭,大手一揮,直接橫在兩人中間。
老張原本沒有臺詞,但這動作行云流水。他從兩人交錯的視線中硬生生插了進來,一把抄起地上的書本,順帶用那地中海發型獨特的反光晃了一下兩人的眼。
原本旖旎的氣氛瞬間碎了一地。
“卡!完美!”女老師興奮的喊道,“這條絕了!剛才那個眼神簡直絕了!蘇白開竅了啊!”
蘇白只覺得那種讓人窒息的壓力驟然消失,整個人猛的松了一口大氣。剛才那幾秒鐘,比跑個一千米還累。他直起身,感覺腦子里還在嗡嗡作響,有點缺氧帶來的眩暈感。
顧瑤也站了起來,她沒敢看蘇白,低著頭理了理劉海,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老師,怎么樣?能收工了吧?”蘇白也沒顧上看顧瑤,轉頭看向老張,只覺得鼻子癢癢的,好像有什么熱乎乎的東西流了出來。
他下意識的抬手蹭了一下。
指尖一片猩紅。
站在對面的顧瑤正好偷偷抬眼看他,這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她愣了一秒,然后那是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嘴,一只手指著蘇白,聲音里透著驚恐和好笑:“老師!快來!蘇白……流鼻血了!”
這一嗓子,把還在回放視頻欣賞自己演技的老張給吼了過來。
“啥?咋回事?”
老張三步并作兩步竄過來,定睛一看,蘇白左邊的鼻子下掛著一條鮮艷的紅痕,配上他那張還有點懵逼的帥臉,畫面充滿了喜感。
蘇白低頭看著手上的血跡,大腦宕機了兩秒。
完了。
這次是真的社死了。
剛才那股子熱血上涌的感覺,竟然直接沖破了毛細血管的防線?這也太虛了吧!
“哎喲,這孩子,怎么這么大火氣?”那個卷發女老師也圍了過來,一邊嘖嘖稱奇,一邊從包里掏紙巾,“快快快,仰頭……不對,別仰頭,低頭捏住鼻翼!”
現場亂作一團。
蘇白坐在講臺旁邊的椅子上,左邊鼻孔里塞著一團白色的衛生紙。
原本清冽的少年感,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滑稽的凄涼。
他眼神空洞的盯著黑板上沒擦干凈的粉筆字,恨不得現在就能覺醒一個“地遁”技能,直接用腳趾頭扣穿三層樓板鉆進地底里去。
“那個,蘇白啊。”年輕的女老師一邊整理器材,一邊還在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用太在意,這幾天天氣干燥,再加上……咳,反正很正常。”
她剛才回放了那個鏡頭。少年少女深情對視,張力拉滿,結果下一秒男主角直接爆血管。這要是發出去,估計全校都得笑瘋,但這顯然不能作為官方宣傳片的內容——除非宣傳主題改成“早戀容易導致上火”。
顧瑤站在窗邊,背對著蘇白。
雖然看不見正臉,但從她那個顫抖的背影來看,這姑娘絕對是在笑,而且笑得很猖狂。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老張倒是挺淡定,拍了拍蘇白的肩膀,“年輕人嘛,血氣方剛是好事。看來平時還得加強體育鍛煉,身體素質不行啊。”
蘇白翻了個白眼,因為鼻孔被堵住,發出的聲音悶聲悶氣的:“老師,您能別在那做閱讀理解了嗎?我這就是昨晚沒睡好,加上天氣干。”
這解釋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不信。
“對對對,天氣干。”顧瑤終于轉過身來,臉上的潮紅還沒完全褪去,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她看著蘇白那副滑稽的樣子,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蘇同學以后還是多喝熱水。”
蘇白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剛才要不是她那個眼神跟開了高壓電似的,自己能至于這樣嗎?
“既然拍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蘇白站起身,只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把這個視頻母帶給吞了。
“哎,等等。”老張叫住他,“不是說好了拍完請你吃飯嗎?食堂小灶,我都跟大師傅打好招呼了,給你留個大雞腿。”
“不吃了。”
蘇白頭也不回,抓起書包就往肩上一甩,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我不餓,氣都氣飽了……不對,是血都流飽了。我回教室上自習去了。”
“這孩子,怎么跑得跟兔子似的。”老張看著蘇白匆匆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后轉頭看向顧瑤,“顧瑤啊,你也沒吃飯吧?要不老師帶你去?”
顧瑤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神里那股子剛才強撐的鎮定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回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臉頰,剛才對視的那幾秒,蘇白眼里的專注,還有最后那個狼狽卻真實的反應,像石子投進湖面,在她心里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害羞起來的反應……還挺可愛的。
“不用了張老師。”顧瑤回過神,禮貌的笑了笑,順手理了理裙擺,“我減肥,不吃晚飯。我也先回去了。”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小包,步伐輕快的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夕陽的余暉灑在水磨石地面上。蘇白早就跑沒影了,估計這會兒正躲在哪個角落里處理他那個鼻子。
顧瑤走到樓梯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發生“事故”的教室,忍不住又輕笑出聲。
“流鼻血……”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手指無意識的繞著發梢。
心臟還在胸腔里不安分的跳動著,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并沒有隨著拍攝結束而消失,反而像是陳年的酒,后勁兒才剛剛上來。
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如果老張再晚進來一秒,哪怕就一秒,先扛不住的人,指不定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