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絕望的味道.

蘇白此刻正處于一種“垂死病中驚坐起”的狀態。

“這導數到底是什么玩意兒……”蘇白盯著夏晚檸的筆記本，感覺上面的數學符號在跳一種很古老的祭祀舞。

他手里攥著一支水筆，筆帽已經被咬得滿是牙印。雖然系統給身體加了點，腦子也比以前清醒，但這并不意味著知識會自動灌進天靈蓋。該背的公式還是得背，該看不懂的題依然像天書。

旁邊的夏晚檸正慢條斯理的整理著文具盒。她今天把頭發扎了個低馬尾，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脖頸，校服袖口挽得整整齊齊，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聽到蘇白的嘀咕，她側過頭，那雙好看的眼睛里帶著三分疑惑，七分不解。

“你這周去哪了？”她聲音不大，帶著一絲疑惑，“這道題是必修一的基礎變形，按理說如果你周末復習了，不可能卡在這。”

蘇白動作一僵，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怎么解釋？

說自己周六確實去了圖書館，結果因為這該死的62.1分顏值，導致在那邊遭遇了圍觀？說自己光顧著拒絕別人的水果拼盤和微信二維碼？

太丟人了。說出來感覺像是在凡爾賽。

“咳，那個……”蘇白含糊其辭，視線飄忽，“圖書館人太多，氣場不合，效率有點低。你也知道，學習講究個風水。”

夏晚檸沒接話，只是用那種“你看我信嗎”的眼神靜靜的看著他，直到蘇白心虛的把頭埋得更低。

就在這時，前排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坐在蘇白右前方的陳雨慢慢轉過身來。她是那種典型的乖乖女，留著齊耳短發，平時說話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在班里存在感極低，除了收作業時幾乎不和男生說話。

此刻，她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手里緊緊捏著一本淡藍色的筆記本，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個……蘇白。”陳雨的聲音細若游絲，眼神也不敢直視蘇白，只是盯著他的課桌邊緣。

蘇白正為了數學題抓耳撓腮，聽到聲音下意識抬頭：“啊？怎么了陳雨？”

陳雨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我看你好像在補導數……這是我整理的錯題集，里面有幾個經典例題的解法，步驟寫得比較細，可能……可能會對你有些幫助。”

蘇白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

夏晚檸的筆記雖然好，但她是天才型選手，很多步驟在她看來是“顯而易見”的，直接就跳過了。蘇白這種基礎薄弱的看起來經常斷片。而陳雨是努力型學霸，她的筆記簡直就是給蘇白量身定做的。

“臥槽，救命恩人啊！”蘇白眼睛瞬間亮了，雙手接過筆記本，那架勢恨不得當場給陳雨磕一個，“太感謝了太感謝了！陳雨你就是活菩薩轉世，這周的值日我幫你包了！”

陳雨被他這一連串的感謝弄得臉更紅了，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她慌亂的擺擺手：“沒……沒事的，你先看吧，不用謝。”說完便慌慌張張的轉過身去，背影都透著一股羞澀的僵硬。

“哎喲喂——”

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從左前方傳來。

林曉曉這姑娘屬于班里的八卦基站，只要有瓜的地方就有她。她嘴里叼著半袋豆漿，整個人趴在椅背上，歪著頭打量著蘇白，那眼神活像是在看某種稀有生物。

“蘇白，你老實交代，周末是不是背著我們去韓國做了個換頭手術？”林曉曉瞇著眼，視線像X光一樣在蘇白臉上掃來掃去，“也沒見你怎么動刀子，五官還是那個五官，怎么組合在一起感覺就完全變了呢？以前頂多算五官端正，現在這皮膚，這精氣神……嘖嘖。”

她嘿嘿一笑，把手里的豆漿袋子捏得嘩啦作響：“再這么變下去，我都要把持不住犯花癡了。”

蘇白一邊翻開陳雨的筆記，一邊頭也不抬的回敬道：“得了吧，你那花癡名單比新華字典還厚，我可不想上去擠位置。”

“切，那不一樣。”林曉曉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閃過一絲詭異的精光，她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兮兮的湊近，“哎，你知道隔壁五班那個誰嗎？就那個整天戴著耳機、也是白白凈凈不愛說話的那個帥哥。我昨天放學看見他在樓下喂貓，那畫面簡直了……”

林曉曉頓了頓，視線在蘇白和虛空中的某個人影之間來回切換，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猥瑣起來，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你說，要是你倆站一塊……一個陽光清爽型，一個憂郁清冷型，嘖嘖嘖，那張力，那畫面感……”

她話還沒說完，自己先捂著嘴“庫庫庫”的笑出了聲，眼神里閃爍著某種名為腐女的詭異光芒。

蘇白正喝水，聽到這話差點沒把自己嗆死。他看著林曉曉那一臉姨母笑，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連帶著胃里都翻涌起一股莫名的惡寒。

“打住！打住！”蘇白猛的打了個寒顫，一臉驚恐的往后仰了仰，“林曉曉，把你腦子里那些黃色的廢料給我倒干凈！我直的！比鋼筋還直！你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小心我把你寫的小說素材本交給老班！”

“真沒勁，不懂欣賞。”林曉曉撇撇嘴，悻悻的轉過身去，嘴里還嘟囔著什么“可惜了這副皮囊”。

蘇白擦了把冷汗，心想這年頭的女生腦回路簡直是未解之謎。

早讀鈴聲還沒響，教室里依舊亂哄哄的。

蘇白平復了一下心情，正準備鉆研陳雨的救命筆記，突然感覺到身側的氣壓有點低。

他下意識的轉頭。

夏晚檸手里握著一只黑色的簽字筆，筆尖懸在草稿紙上，已經暈染開了一個墨點。她抿著嘴唇，視線落在蘇白手里那本陳雨的筆記上，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緒在翻涌。

剛才陳雨紅著臉遞筆記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在胸口蔓延。明明是她先借的筆記，也是她一直在給他講題，怎么這人轉頭就對外人千恩萬謝的？

夏晚檸輕輕吸了口氣，把這種奇怪的情緒壓下去。她默默的把自己的書往桌洞里收了收，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

然后，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那棵掉了葉子的梧桐樹，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淡淡的說了一句：

“她的解法比較常規，如果還有看不懂的……可以問我。”

說完，她就低頭看書，留給蘇白一個清冷的側臉。耳垂卻在碎發的遮擋下，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粉。

蘇白拿著陳雨的筆記，突然一個黑人問號表情包出現在他的心中。

他看了看手里卡通封面的本子，又看了看旁邊雖然冷著臉但明顯在別扭的夏晚檸，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