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近正午,涼亭里的穿堂風帶著些許秋意,吹干了身上的汗水,反倒讓人覺得有些涼颼颼的。
“吃飽沒?剩下的半塊牛肉歸你了。”蘇白把保鮮盒往許知意面前推了推。
許知意毫無形象的癱坐在石凳上,兩條長腿隨意伸展著,手里還捏著那個空掉的水瓶,把最后一塊牛肉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的說:
“不行了,歇會兒。這一上午把這一年的路都走完了。”
趁著她跟牛肉較勁的功夫,蘇白掃了一眼視野邊緣的虛擬面板。
【今日任務:戶外有氧運動兩小時。狀態:已超額完成。】
【獎勵:心肺功能微量提升,體脂率降低0.1%。】
一股暖流順著脊椎散開,原本爬山造成的小腿酸脹感消退了不少。
這就是開掛的快樂。以前爬個四樓都要喘三喘,今天走了大半個青云山,竟然只覺得微微發熱。
“再歇十分鐘,然后一鼓作氣沖頂。”蘇白站起身,走到亭邊眺望。
青云山不算高,但勝在視野開闊。從這里能看到城市蜿蜒的輪廓,還有遠處像積木一樣的高樓大廈。
“放過我吧,蘇白!”身后傳來許知意的哀嚎,“你自己去吧,我在這給你看包,真的,我不當累贅。”
十分鐘一到,蘇白準時回頭。
許知意瞪了一眼,不情不愿的把自己從石凳上摳下來。
后半程的路更陡,蘇白有意放慢了速度。
許知意雖然嘴上嚷嚷著要叫救護車,但真走起來倒也沒掉隊。只是每過一個陡坡,她都要拽著蘇白的背包帶子借力,像個掛件一樣被拖著走。
“蘇白,你是不是開掛了?”許知意喘得像個風箱,“怎么一滴汗都不流?”
“心靜自然涼。”
“滾蛋。”
等到終于站在山頂的觀景臺時,許知意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呼吸著并不算稀薄的空氣,臉頰紅撲撲的像是剛熟透的蘋果。
緩了好半天,她突然直起腰,沖著空曠的山谷吼了一嗓子:
“啊——!蘇白是個大笨蛋——!”
聲音在山谷里回蕩,驚起幾只不知名的野鳥。
周圍幾個路人立即側目而視,蘇白嘴角抽搐,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兩步,假裝是在看風景。
“你躲什么?”許知意喊完覺得神清氣爽,轉頭就看見蘇白那一臉“我不認識她”的表情。
“怕被人以為我在遛猴。”蘇白靠著欄桿,擰開礦泉水瓶遞給她,“喝點水,潤潤嗓子繼續喊。”
許知意接過水喝了一口,也沒生氣,反而湊近了些,胳膊肘懟了懟蘇白,語氣變得有些神神秘秘:
“哎,聽說你們班那個新來的轉校生,就坐你旁邊?”
蘇白眉毛一挑:“你這情報網是不是鋪到男廁所了?”
“少打岔,別小看女生的情報網。”許知意背靠著欄桿,歪著頭看他,“聽說長得特別漂亮,都說是這屆最漂亮的,連我班那幾個只知道打游戲的男生都在議論……真的假的?”
蘇白腦海里閃過夏晚檸那張清冷的臉,還有總是挺得筆直的背影,點了點頭:“是挺漂亮的。”
“咔嚓。”
許知意手里的礦泉水瓶被捏扁了一塊。
她撇了撇嘴:“漂亮是漂亮,但我聽說性格挺怪的?好像都不怎么理人,整天冷著張臉。”
“也不是怪,就是……比較話少吧。”蘇白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屬于那種一心只讀圣賢書的類型。”
“哦——話少啊。”許知意拖長了尾音,突然轉過身,一雙杏眼直勾勾的盯著蘇白,像是要在他臉上看出朵花來,“那你這段時間又是晨跑又是去歡樂谷兼職鍛煉,把自己折騰得跟特種兵似的,該不會是因為人家長得好看,想追人家吧?”
山頂的風突然變得有些喧囂,吹得許知意額前的碎發亂飛。
蘇白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想哪去了。”
“那是哪去?”許知意沒打算放過他,眼神里帶著三分審視七分懷疑。
蘇白嘆了口氣,把空瓶子投進旁邊的垃圾桶里,投籃姿勢標準:
“真沒有。你是知道我的,高一那次體測差點沒把我送走。我現在就是覺得以前身體太虛了,想趁著年輕把底子打好。不然還沒等到高考,我自己先垮了。”
他說得坦坦蕩蕩,眼神清亮,看不出一絲躲閃。
許知意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直到確認蘇白確實是一臉坦然,這才收回目光,原本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小聲嘟囔了一句:“也是,你要是能追到那種高冷學霸,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你說什么?”
“沒什么!我說這風景真好!”許知意轉身看著遠方,原本被風吹得有些亂的發絲被她別到耳后,嘴角不可察覺的揚起一點弧度。
蘇白站在她身旁,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色,心里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九百塊錢。
這是他這幾天兼職的全部家當。
等會去商場給爸媽買點東西去。
“走了,下山。”蘇白看了看時間,日頭偏西。
“啊?這就走啦?不再看看?”
“再不走趕不上你愛吃的晚飯了。”
“……那走吧。”
提到吃,許知意的執行力瞬間拉滿。
兩人一前一后順著石階往下走。
只是上山容易下山難,許知意剛才還活蹦亂跳,剛走沒兩步,這會兒腿肚子開始打顫。
那種酸爽,每下一級臺階就像是在踩棉花。
蘇白走在前面,聽著身后拖泥帶水的腳步聲,無奈的停下腳步,回頭看見某人正扶著路邊的樹干,雙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嘖。”
蘇白把手伸了過去:“拽著。”
許知意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視線順著手臂上移,落在少年清爽干凈的側臉上。
臉上一熱,她撇過頭去小聲嘟囔:“誰稀罕你扶,我就是.......這雙腿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想在臺階上多待會兒。”
嘴上說著不要,手卻很誠實的抓住了蘇白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來,有些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