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都見了汗。
他停下動作,一臉不解的看著父親:“那是咋搞啊?我看視頻里別人不都這樣嗎,一鋤頭下去,就是一個大筍。”
“那是演給你看的。”蘇建軍搖了搖頭,耐心的解釋起來。
“咱們挖冬筍,不能靠蠻力,得靠眼睛找。要先找到筍路,我們這土話叫馬根。順著馬根,才能找到筍。”
說著,他用鋤頭柄指了指旁邊地面上一條微微凸起,顏色泛青的細長痕跡,那是一條埋在淺土下的竹鞭。
“看到沒,就是這個。竹鞭會往有營養的地方長,冬筍就長在竹鞭上。順著這個一路挖下去,才有機會找到筍。”
蘇白湊過去,瞪大眼睛看了半天,這才看明白,頓時恍然大悟。
還沒等蘇白消化完馬根的知識點,蘇建軍又繼續補充道。
“而且,找到了地方,也不能從筍的正上方往下死挖。鋤頭沒輕重,一不小心就把筍給挖斷了,品相不好,也可惜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量了量距離,接著道:
“得從旁邊,斜著往下挖。先把周圍的土刨松,刨開,看清楚筍長在哪兒,多大,然后再順著根把它完整的撬出來。”
說完,他便揮動鋤頭,打算親自給兒子做個現場教學。
“爸!爸!等一下!”
蘇白一看這架勢,腦子里靈光一閃,連忙出聲阻止。
蘇建軍被他嚇了一跳,停在半空中,不解的看著他。
只見蘇白扔掉手里的小鋤頭,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雙手捧著手機,鏡頭穩穩的對準了蘇建軍。
“爸,你先別急著動手。”他一臉興奮,“把你剛才教我的那些東西,對著鏡頭,再講一遍。對,就是從怎么找馬根開始,然后你再實際操作一下。”
蘇建軍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要求搞得有些不自在,看著手機的攝像頭正對著自己,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尷尬:“這個……這個也要錄啊?”
“當然吶!”蘇白斬釘截鐵的點頭,“爸,你相信我,這個錄下來效果最好!這叫干貨分享,知識付費級別的!等我剪好了,第一個發給你看,讓你也當一回網紅!”
“什么網不網的……”蘇建軍嘴上嘀咕著,但看著兒子那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無奈的笑了笑,算是默許了。
他清了清嗓子,面對著那個小小的鏡頭,稍微有些拘謹,又把剛才那套理論重復了一遍。這一次,他說得更詳細,更條理分明。
講完理論,就到了實踐環節。
蘇建軍不再看鏡頭,整個人瞬間進入了狀態。他的眼神在地面上快速掃視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一處極其隱蔽的馬根。
他邁步上前,手中的鋤頭精準而有力的落下。
沒有蘇白那種蠻干的聲勢,他的動作看起來甚至有些輕松。鋤頭起落之間,泥土被一層層的翻開,松散的堆在一旁。
只挖了不到半分鐘,蘇建軍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他用鋤頭尖輕輕撥開坑底的土。
一截帶著新鮮泥土,尖端嫩黃的筍尖,就那么靜靜的在坑底露出了一個小腦袋。
“我靠!”蘇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聲音里滿是震驚。
他立刻把鏡頭推了上去,給那個筍尖來了一個大大的特寫。
“挖到了!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就叫專業!我爸這第一鋤頭下去,就出貨了!”他激動的在旁邊當起了現場解說。
蘇建軍自己也有點意外,沒想到今天運氣這么好。
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隨即又恢復了平靜,開始按照自己剛才說的,小心翼翼的從旁邊下鋤,一點點擴大土坑的范圍,將整顆冬筍周圍的土都清理干凈。
最后,他把鋤頭插在一旁,俯下身,雙手抓住筍的根部,輕輕一掰。
“咔嚓”一聲脆響,一顆個頭中等,體型飽滿的冬筍就被完整的取了出來。
蘇白全程錄像,心里對老爸的崇拜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他把這段寶貴的素材保存好,這才關掉手機,湊上前去,滿眼放光的看著父親手里的戰利品:“爸,你太厲害了!”
蘇建軍被兒子這么一夸,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卻很平淡:“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咱們這山里人,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兒,要是沒點找食的本事,早餓死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郁郁蔥蔥的竹林,語氣里帶著一種對自然的敬畏。
“這都是老天爺給咱們山里人的饋贈,只要人勤快,有手藝,在山里頭就餓不死。”
蘇白聽得連連點頭,感覺父親的形象在自己心中瞬間高大了好幾倍。
他被這番話搞的有些熱血沸騰,立刻重新扛起自己的小鋤頭,眼神盯著地面瘋狂掃視起來。
這一次,他學聰明了,不再瞎刨,而是學著父親的樣子,低著頭,專心致志的在地上尋找馬根。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狠狠一擊。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蘇白扶著鋤頭,撐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回頭看看自己身后,同樣是坑坑洼洼的一片,戰果卻無限趨近于零。
一個多小時,別說筍了,他連根筍毛都沒看見。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蘇建軍的腳邊,已經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四顆大小不一的冬筍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蘇白不服氣的又朝著腳下的地刨了兩下,鋤頭磕在一塊石頭上,震得他手麻。
果然,還是一無所獲。
“唉……”他長長的嘆了口氣,把鋤頭一扔,自言自語道,“沒辦法了,看來只能耍賴皮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視頻的更新,一天都不能等。為了視頻素材,個人榮辱可以暫時放一放。
說完,他便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朝著蘇建軍的方向走了過去。
“老爸——”他湊了過去,聲音拖得老長,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蘇建軍正準備對下一處目標動手,聽到聲音抬起頭。
“怎么了?放棄了?”
“那哪能啊。”蘇白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我是覺得,我得把寶貴的體力用在拍攝上。所以……商量個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