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蘇曉靜深有同感的點頭,那兩只辮子一晃一晃的。
“就是。導演是不是眼神不好使?這么一張臉擱這兒放著,不給演個主角,非得找那個長得跟被門擠了似的男一號,真是白瞎了。”
“你以為我是投資方啊?”蘇白無奈的聳聳肩,“人家導演能看上我這個沒經驗的高中生就不錯了。再說了,我那是去兼職賺錢的,又不是去逐夢演藝圈,能混個臺詞就不錯了。”
幾個人湊在一起,對著那個已經放完的視頻反復拖動進度條。蘇鵬甚至把蘇白露臉的那兩秒截圖,然后放大,再放大。
“別看了,再看我臉上那幾顆毛孔都要被你們研究出來了。”
蘇曉悅一撇嘴:“哥,我不管,下次你去拍戲,必須給我弄個男主角回來,不然咱家老蘇的面子往哪兒擱?”
蘇白聽得直翻白眼。男主角?真當橫店是自家開的呢。
正說著,一旁圍著火盆打牌的蘇建民那邊傳來了動靜。
“黑夜給了我黑色眼睛,我卻用它去尋找光明,汗水.......”
他的手機鈴聲突然想起,他一邊盯著手里的一把爛牌,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喂,老婆……啊,都在這呢,玩得正歡……行行行,知道了,好好。”
掛掉電話,蘇建民拍了拍腿上的灰,轉頭看向正圍著電暖器的一群小輩。
“悅悅,鵬鵬,還有曉靜,別磨蹭了。”蘇建民大聲嚷嚷著,“你們老媽來電話了,說這都幾點了還不回去?這村里晚上一降溫,感冒了又得去衛生院掛水。趕緊的,回去洗澡睡覺!”
正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幾個人頓時像霜打的茄子。
“爸,再玩會兒唄,我哥剛給我們看他在電影里演的大將軍呢!”蘇鵬還不死心。
“什么大將軍?演天王老子也得回去洗澡。”蘇建民根本不吃這一套,作勢要收起打牌的小桌子,“魏彤也早點回去,你媽估計等會兒也要打電話來喊你了。”
魏彤趕忙站起身,小聲應了一句:“好的,建民叔。”
蘇曉悅雖然滿臉不樂意,但也知道家里老媽的脾氣,只能磨磨蹭蹭的站起來。
她看向蘇白,叮囑道:“哥,我等會回家躺被窩里偷偷把全集看完。我就不信了,你后面真沒戲份?”
“說了你又不信。”蘇白笑著朝他們擺手,“趕緊回吧,外面路黑,走路看著點。”
一群人熙熙攘攘的走出了堂屋。原本熱鬧的屋子一下子空了不少,只剩下幾個長輩還在那兒討論著牌局。
蘇白舒了口氣,感覺腦子突然清凈了點。
他在火盆邊坐了一會兒,看老爸和叔叔在那兒為了一張紅桃K爭得面紅耳赤,這一下子,他便感覺到了深深的年味,此時此刻終于是顯露了出來。
手機提示電量不足,他看了看屏幕,此時快十點。
幾人剛剛打開門走了出去,屋外的冷空氣也順勢通過門縫鉆進來,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爸,我去洗澡了。”蘇白朝著旁邊喊了一嗓子。
“去吧,水溫調好了,別洗太久,容易感冒。”
蘇白從二樓臥室拿了換洗衣服,轉身走向屋子后頭的走廊。
他家的老房子,格局有些奇奇怪怪的。洗澡房是個加蓋出來的水泥小屋,就在走廊的盡頭。
推開那扇塑料門,一個矮小的房間便顯示出來,雖然狹小,但淋雨設施也是應有盡有,熱水器,淋浴頭也是全部齊活。
其實在他小的時候,家里連這個小平房都沒有。
那時候冬天洗澡簡直是一場拉鋸戰。
奶奶會先在大鐵鍋里燒滿整整一鍋水,水開了,還得趁熱用個大紅色的水桶去接,然后再提到屋子后頭的走廊來洗。
那是真的原始。手心在熱水里燙得通紅,還得往里面兌冷水,稍微掌握不好比例,就能把皮給燙禿嚕了。
一條粗糙的毛巾,沾了水往身上一胡,就算是洗完了。
最后那一下最經典,提著剩下的半桶水,舉過頭頂,一口氣從后脖頸灌下去,整個人在寒風里激靈一下,那叫一個通透。
現在這種沖淋浴的感覺,確實好了不少。
蘇白脫掉身上的羽絨服,掛在門后的釘子上。擰開淋浴頭,涼水順著皮管流出來,沒一會兒就開始冒熱氣。
洗完澡,蘇白也沒再去摻和那一攤牌局。老爸跟堂叔他們那一輩人的樂趣,他是真的融入不進去。
他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三步并作兩步跨上二樓。
二樓有著他自己的房間。而且地上還是貼著地板的,關上門,這就是屬于他一個人的世界。
他盤腿坐在床上,手機屏保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蘇白點開QQ,發現群里正鬧騰得厲害。
王浩:“看完了,可惜的畫面太少了。”
王浩:“不過導演也真是的,怎么不搞個什么宣發,讓短劇熱度更高點,比如說來個什么:有種正面剛。”
接著他在那兒又發了好幾個剛才在短劇里的截圖,雖然畫面模糊得不行,但他卻在那兒得意洋洋的顯擺,說是那個露了個后腦勺的人就是他,這叫為藝術犧牲。
“行了王浩,你那后腦勺還沒我這顆痣顯眼呢。”蘇白隨手回了一句,后面跟了個敲腦殼的表情包。
群里頓時炸了。
“哎喲喂,蘇姥爺現身了!”
“校尉大人,您在村里還好嗎?要不要小的們去接駕?”
蘇白笑了笑,沒搭理這幫戲精。
他的目光在列表里搜尋了一下,這才發現,一個布偶貓頭像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兒。他才想起來,好像上午那會兒答應過要回人家消息的。
點開對話框,上面還顯示著對方最后回復的兩個字:“好的”。
蘇白心里咯噔一下,這都過去這么久了。
不禮貌,不禮貌。
“不好意思,剛才老家這邊親戚多,剛忙完這陣,這會兒才得空看手機。”
想了想,蘇白又加了個咧嘴笑的表情包發了過去。
那邊沒動靜。
蘇白等了兩分鐘,也沒見屏幕上方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
“誒,這么早就睡覺了嗎,她放假后作息都這么規律的嗎?”蘇白喃喃自語著,順手把手機扔在枕頭邊。
他揉了揉眼睛,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思緒有些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