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抱著裝手辦的特制減震箱,臉上的表情痛苦:“不是,小姨,真不是我小氣,這個真的很稀有,很珍貴的。絕版限量,我好不容易才花大價錢從朋友手里收來的。”
林若夕端著一杯美式咖啡,穿著高跟鞋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她眼睛一斜,端出了長輩的架子:“不要那么小氣嘛,就一個手辦,給你表妹怎么了。”
他還想進行最后的掙扎,試圖用市場行情解釋這并非普通玩具。
林若夕根本不吃這一套,繼續施壓:“以后我賠你一個,這總行了吧。這個就給你表妹玩,她從小到大可從來沒主動要過什么東西。你個做表哥的,格局要打開一點。”
在這般威逼利誘之下,表哥徹底敗下陣來,他深知自己已經抗議無效了。
最終,他依依不舍的將手辦遞了過去,盯著噴火龍的眼神透著生離死別的悲壯:“那好吧。晚檸,表哥這輩子沒求過別人,算表哥求你,你一定會對它好的對嗎。”
那副凄慘的模樣,讓夏晚檸只能強忍著笑意,捂著嘴連連保證:“表哥,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對待它的。”
她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茶幾上的噴火龍身上。伸出纖細的手指,在龍翼的邊緣輕輕碰了碰。樹脂材料特有的冰涼觸感傳來。
“到時候就把這個送給他,他肯定會很開心。”她輕聲嘟囔著,腦海里已經浮現出蘇白看到實物時,那種震驚到語無倫次、甚至可能圍著雕像轉圈圈的滑稽模樣。
表哥以前逢年過節發紅包,幾萬塊美金轉賬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能讓他心疼成那樣、求爺爺告奶奶般護著的玩意兒,應該挺值錢的吧。
想到這,夏晚檸的心情愉悅到了極點。
但下一秒,她的肩膀垮了下來。小臉上的笑意迅速消退,兩腮微微鼓起,嘟著嘴盯著屏幕上蘇白的最后一條留言。
“可是他已經回老家了。”
她原本定好了明天回國的航班,滿心歡喜的打算落地后就找個借口把東西送出去,然后看看蘇白。現在時間線完全錯位,對方已經回老家了,這漫長的寒假才剛剛開始。
“趕不及了。”她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悶悶不樂的嘆了口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噴火龍的翅膀。
“哎,好可惜。”
........
順著蜿蜒的水泥路,蘇白跟在父母身后,足足走了二十分鐘。
老家的輪廓終于從在蘇白眼底顯露出來。那是一棟三層的建筑。外墻是用紅磚砌起的,并未像城市里的自建房那樣貼上瓷磚。
這并非出于某種復古的建筑審美。
幾十年前修建這棟房子時,爺爺奶奶幾乎掏空了家底。紅磚剛剛砌完,封上水泥頂,修房的預算便見底了。
原本計劃第二年攢夠了錢再粉刷外墻、貼上瓷片,但生活總是充滿各種意料之外的開銷。于是,這原本是半成品的紅磚墻,就這樣保留了將近二十年。
果然,沒走幾步,村里的狗群已經開始狗叫起來。
“對味了對味了。”
聽到熟悉的狗叫,蘇白不禁輕聲笑了起來。
走到屋子正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爺爺正躺在一張破舊的竹制躺椅上,椅面上還鋪了一件軍大衣。
這種竹椅年代久遠,經常承力的部位已經被摩擦得起了包漿。老人手里捧著一個陶瓷茶杯,看到轉過路口的一家三口,原本布滿皺紋的臉龐舒展開來,露出慈祥的笑意。
蘇白快步上前,聲音洪亮的喊人:“爺爺。”
老人費力的撐著躺椅扶手想要坐起來,聲音透著高興。
“哎,小白回來啦。”
這話音剛落,堂屋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材矮胖、身上裹著一條黑色圍巾的老太太快步走了出來。她的手里還拿著半顆剝到一半的大蒜,手指縫里沾著泥土。
蘇白趕忙喊了一聲:“奶奶!”
奶奶的嗓門可比爺爺大多了,屬于那種隔著一個山頭對話都不需要擴音器的級別。
她直接把手里的大蒜扔在旁邊的板凳上,雙手在大圍裙上使勁擦了擦,大步流星的迎上來。
“哎呀,小白啊!終于回來了!今年怎么長這么高了啊,快快快,進屋去,火盆已經給你燒好了,快進去換鞋子!”
奶奶一邊扯著大嗓門嚷嚷,一邊拉住蘇白的手腕。
還沒等蘇白答話,奶奶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后面哼哧哼哧把編織袋往地上放的蘇建軍身上。還有提著兩個大紅塑料袋走在最后的劉玉芬。
剛才還說話和風細雨,一秒切換成了大聲模式。
奶奶拍了拍沾灰的雙手,指著地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哎呀回來還買這么多東西干嘛咯!這大老遠的,扛著不嫌重啊!咱鎮上那個集市,明天正好是趕集日,豬肉、白菜啥都有!鎮上的東西又新鮮又便宜,你非得從城里大包小包往回扛,錢多燒得慌是不是?”
蘇建軍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細汗。面對奶奶的數落,他輕輕的笑了笑,沒有脾氣。
“媽,沒事咯。我那城里大超市打折,東西買好也就順手帶回來了。有些干貨鎮上買不到好的。明天趕集咱們再去買點新鮮蔬菜和肉就行了。”
“你呀你,就是瞎花錢。”奶奶嘟囔了一句,嘴上埋怨,眼睛卻止不住的往那袋子里瞟。
蘇白沒理會大人之間的拉扯,徑直邁過門檻走進屋內。
老家的門與城里那些防盜門截然不同。
是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需要從中間合攏,門背后還保留著用來插門閂的粗木槽。屋內并沒有鋪設地板或瓷磚,是最原始、硬邦邦的水泥地。因為常年打掃,地面顯得十分平整干凈。
蘇白熟練的將沉重的雙肩包往長條板凳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
趕了半天的路,口干舌燥的程度達到了頂峰。他沒有去倒熱水,而是轉身走向屋子前面,那個有些年頭的水井。
水井邊常年擺放著一個藍色的塑料水瓢,邊緣因為磕碰已經有些缺口。
蘇白抄起水瓢,直接從井面舀了滿滿一瓢澄澈的井水,仰起頭就往嘴里灌。
不知道為什么,此時哪怕是冬天,可他喝這個泉水不僅不覺得冰牙,反而帶著一些溫涼。
水流順著喉嚨下去,仔細品味,甚至還能嘗出地下水特有的、一絲甘甜的味道。
半瓢水下肚,蘇白將剩下的水隨手潑在泥地里,打了個暢快的隔,眼睛愜意的瞇成了一條縫。
“啊,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