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課鈴響,那鈴聲簡直就是天籟。
這一整晚經(jīng)歷了從極度興奮到跌落谷底的心理落差,大家沖出教室的速度比往常都要快上幾分。樓道里全是嘈雜的腳步聲和對鬼天氣的抱怨聲。
外面的雨勢雖然小了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狂暴,但依然淅淅瀝瀝的落著,沒有要停的意思。地面上積滿了水洼,倒映著教學樓的燈光。
蘇白慢吞吞的收拾好書包,從側(cè)兜里抽出一把折疊傘。
那是把很普通的黑傘,傘面不大,一個人撐剛剛好,兩個人就顯得有些局促。
他看著手里的傘,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有些發(fā)愁。
“怎么了?”王浩背著書包路過,“沒帶傘?求爸爸,爸爸送你?!?/p>
“我有?!碧K白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那行吧,我先走了。”王浩哼哼唧唧的走了。
蘇白嘆了口氣,并沒有急著走,而是來到了自行車棚。
車棚里的燈光昏暗,雨點打在鐵皮棚頂上,發(fā)出砰砰的聲響。蘇白站在一輛粉色自行車旁邊,嘆了口氣。
果不其然,車還在,鎖也沒開。
那個笨蛋。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距離放學已經(jīng)過去五分鐘了。
“每次都這樣……”蘇白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里透著一股習以為常的無奈。
又過了大概三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著水坑傳來。
蘇白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寬大校服的身影正從教學樓那邊一路小跑過來。她把校服里面搭配的保暖外套的帽子扣在頭上,兩只手緊緊攥著領(lǐng)口,試圖遮擋風雨,但這顯然是徒勞的,幾縷濕發(fā)已經(jīng)貼在了她的臉頰上。
許知意。
蘇白見過的記憶力最差的人類——僅限于帶傘這件事上。
從小到大都有個毛病,那就是哪怕天氣預報說了有大雨,她都能忘記帶傘。
看到那個站在車棚下的熟悉身影,原本皺著眉頭、一臉苦大仇深的許知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加快了腳步,像看到救星一樣沖進了車棚。
“蘇白!”
許知意把帽子摘下來,露出那張被凍得有些發(fā)紅的小臉。幾縷濕漉漉的劉海貼在額頭上,笑嘻嘻的湊過來,“還是你靠譜!我都要絕望了,剛準備冒死沖回去呢?!?/p>
蘇白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想生氣都生不起來。
他把手里的傘晃了晃,沒好氣的說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帶傘。”
“哎呀!”許知意有點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走過來很自然的站在了蘇白身邊,“我早上出門的時候明明是大太陽嘛,誰知道這天氣太怪了,說變就變?!?/p>
“行了,別找借口了。”蘇白看了看外面的雨勢,又看了看許知意的自行車,“今天就別騎車了吧,地太滑,而且風大,不好騎。走回去吧,反正也不遠。”
“好呀?!痹S知意乖巧的點點頭,把剛掏出來的車鑰匙又塞回了兜里,“我也懶得騎,屁股疼?!?/p>
蘇白無奈的搖搖頭,撐起傘,走入雨幕中。
“跟緊點,這傘有點小?!?/p>
“知道啦?!?/p>
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深夜的街道顯得有些空曠,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雨水中拉出長長的倒影。雨水打在傘面上,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
因為傘確實不大,兩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蘇白隱約能聞到許知意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剛出校門那會兒還好,可走到一半的時候,老天爺似乎存心要跟他們作對。
就在兩人走到一半,路過那家關(guān)了門的便利店時,雨勢突然變大了。
嘩啦啦——
雨點變得密集而急促,風也開始刮了起來。
“哎呀!”許知意驚呼一聲,往蘇白這邊縮了縮,“這雨怎么回事啊,跟倒水似的?!?/p>
“往里靠靠?!?/p>
蘇白皺了皺眉,這把傘在暴雨面前顯得有些單薄。他下意識的將傘柄往右邊傾斜。
黑色的傘面大半都遮在了許知意的頭頂,而蘇白自己的左邊肩膀瞬間暴露在雨水中。冰涼的雨點打濕了校服外套,很快就滲透進去,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但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甚至還微微往外側(cè)挪了一點,好讓許知意能走得更從容些。
許知意正低著頭專心致志踩著地磚,似乎并沒有察覺到頭頂這細微的變化。她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看起來心情不錯。
蘇白側(cè)過頭看了她一眼。
路燈昏黃的光影透過雨幕灑下來,落在她的側(cè)臉上,睫毛上掛著的一顆細小的水珠晶瑩剔透。她看起來完全被保護得很好,連頭發(fā)絲都沒有再被打濕。
蘇白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濕個肩膀而已,多大點事。男人嘛,這時候不扛著什么時候扛。
兩人就這樣在雨中走了一路,雖然沒有太多的交流,但有時候沉默卻并不尷尬,反而是一種默契。
好不容易,那個熟悉的老舊單元樓終于出現(xiàn)在視線里。
蘇白一直把許知意送到了樓道口里面,這才收起傘,用力甩了甩上面的水珠,長舒了一口氣:“到了,快上去吧,回去趕緊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p>
他說著,正準備往樓道走去,卻發(fā)現(xiàn)許知意并沒有動。
她站在樓道前,借著樓道里的聲控燈,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蘇白的左半邊身子。
那里的校服已經(jīng)徹底濕透了,變成了深藍色,緊緊貼在身上,水珠正順著他的袖口往下滴,甚至連里面的衛(wèi)衣領(lǐng)口都濕了一大片。
相比之下,許知意身上卻是干干爽爽的。
蘇白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那個……雨有點大,沒事,我回去換……”
“啊——?。?!”
一聲尖叫猛的在樓道里炸響,聲控燈被震得更加刺眼。
蘇白被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里的傘給扔了。他一臉懵逼的看著突然捂著嘴尖叫的許知意,心臟狂跳:“臥槽?你干嘛?見鬼了啊?叫什么呢!”
許知意瞪大了眼睛,指著蘇白的肩膀。
“蘇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