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呀——！！！”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原本死寂的荒野瞬間沸騰。

那聲音不是從幾個人嘴里喊出來的，而是上百個壯漢同時爆發出的怒吼。聲浪像是實質化的沖擊波，把人的耳膜震得嗡嗡作響。

王浩混在人群中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沖。

原本他還覺得自己是來演戲的，腦子里甚至還在琢磨等會兒要注意什么表情管理。但這震天的喊殺聲一響，周圍所有人都舉著刀紅著眼往前沖，那種群體性的狂熱瞬間就擊穿了他的理智。

腎上腺素飆升。

心臟像是要從胸腔里跳出來，血液直沖天靈蓋。他只覺得頭皮發麻，腦子里一片空白，手里那把輕飄飄的木頭刀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沖啊！！”

王浩也跟著吼了出來，嗓子瞬間劈叉，但這根本不重要。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視死如歸的戰士，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敢跳。

陳東和李飛就在他旁邊，兩人也是一臉猙獰，五官亂飛，完全忘了之前商量好的什么帥氣沖鋒。在這滾滾人潮里，個人的意志微不足道，只能隨波逐流。

就在他們沖到距離城墻還有二十米左右的時候，前排的幾個特約演員已經按照劇本倒下了。

王浩記得二叔說過，這里會有箭雨特效，后期會加，但現場會有工作人員扔一些只有箭桿沒有箭頭的道具箭出來作為提示。

“嗖——啪！”

一支斷了一半的道具箭正好砸在王浩的胸甲上。

這一下其實不疼，那箭頭包了棉布。

但王浩整個人都懵了。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箭，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這就……中了？

按照二叔之前的囑咐，中箭了就得死。可王浩這會兒腦回路有點堵車。他在想，我是應該直接倒下去，還是應該先捂著傷口慘叫一聲？還是應該像電視劇里那樣，掙扎著再說兩句遺言？

于是，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在周圍一片兵荒馬亂、人仰馬翻的背景下，一個胖胖的小兵，胸口插著一支并不存在的箭，依然堅挺的站在原地，一臉茫然的看著前方，足足愣了兩秒鐘。

就像是網絡延遲了一樣。

兩秒后，王浩的大腦終于重啟成功：“臥槽，我死了。”

然后，他發出了一聲極其浮夸、堪比殺豬般的慘叫：“啊——！”

接著雙手捂住胸口，原地轉了個半圈，才重重的摔在地上。

“卡——！！！”

擴音器里傳來了李憲暴怒的吼聲，那聲音比剛才的喊殺聲還要刺耳。

整個戰場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還沒爬起來的也都抬頭看著導演方向。

“那個胖子！就在中間那個！穿灰衣服的！”李憲氣得從監視器后面站了起來，手里卷著的劇本指著王浩的方向，“你在干什么？思考人生嗎？箭都戳你肚皮上兩秒了你才倒？還有那個慘叫，你是被人捅了還是被開水燙了？”

全場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王浩身上。

王浩趴在地上，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直接在地上刨個坑把自己埋了。這也太丟人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被導演罵。

“重來重來！所有人退回去！”李憲顯然氣得不輕，“我再強調一遍，中箭了就倒！干脆利落點！別給自己加戲！再浪費膠卷別怪我罵娘！”

王浩耷拉著腦袋，灰溜溜的往回跑。路過二叔身邊時，看見王慶林也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在那指指點點。

陳東和李飛拼命忍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別笑了！煩著呢！”王浩咬牙切齒。

“各部門準備！第二次！”

又是同樣的流程。

這一次，王浩學乖了。

當那喊殺聲再次響起，他一邊沖一邊死死盯著前方。剛感覺到有個東西飛過來，哪怕還沒碰到他，他直接大吼一聲：“啊——！”

然后他雙手死死捂住胸口，身體極其夸張的在那抖了兩下，最后順勢往地上一倒。

“噗通。”

倒地姿勢滿分，塵土飛揚。

剛趴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旁邊“哎喲”一聲，陳東也倒了下來，正好摔在他臉跟前。

這貨倒在地上，姿勢扭曲，顯然是想表現出一種壯烈犧牲的美感。離譜的是，這小子居然沒閉眼！

他把眼睛瞪得溜圓，眼球還故意往上翻著，露出大片的眼白，嘴巴微張，舌頭甚至還稍微吐出來一點點，一副死不瞑目的慘狀。

兩人距離不過半米。

王浩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扭曲又滑稽的臉，肚子里的笑意像是燒開的水一樣往上頂。他死死咬著嘴唇，把臉埋進土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能笑。

這是拍戲。

再笑又要被罵了。

王浩死死咬著嘴唇，把臉埋進土里。肩膀劇烈的顫抖著，嗓子里發出一種類似漏氣的輪胎一樣的“嘶嘶”聲。

陳東看到王浩這樣，眼角的肌肉也開始抽搐，那個死不瞑目的表情眼看就要崩不住了。

這就導致在監視器里，這兩個尸體一直在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震動。

好在這一條鏡頭主要抓的是后面沖鋒的主力，前景稍微虛化了一下。

“好！過了！”李憲的聲音終于響起。

這一聲如同天籟。

王浩猛的從地上彈起來，一拳錘在陳東肩膀上：“你大爺的陳東！你死就死，還要搞個行為藝術？老子差點就笑場了！”

陳東一邊拍著屁股上的土，一邊得意洋洋：“你懂個屁，這就叫演技的層次感。我是不想搶主角風頭，不然高低得來段內心獨白，老戲骨都這么演的！”

“去你的老戲骨，我看你是老便秘！”李飛在旁邊拍著身上的土，無情拆臺。

三個人打打鬧鬧的退場。雖然只有短短兩個鏡頭，還被罵了一頓，但那種興奮感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折騰了一上午，放飯的時間終于到了。

劇組的盒飯其實很簡單，兩葷兩素，裝在白色的泡沫盒子里。一份紅燒雞腿，一份炒肉片，加上大白菜和土豆絲，配上一盒白米飯。

要是放在平時，這種飯菜王浩看都不看一眼。但這會兒，經過一上午的折騰，又跑又喊又挨罵的，肚子早就打雷了。

四個人蹲在墻角的背風處，手里捧著熱乎乎的盒飯，吃得那叫一個香。

“真香啊。”蘇白扒了一口飯，感嘆了一句。

他夾了一塊肥肉放進嘴里，甚至沒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以前看周星馳的《喜劇之王》，覺得這盒飯看著就難吃。”蘇白笑著說，“現在真吃上了，居然覺得比咱們學校門口的蓋澆飯還香。”

“那是因為餓了，而且有氛圍加成。”王浩嘴里塞滿了飯，含糊不清的說，“這就叫體驗生活。哎老白，你那場戲還沒拍呢？下午是不是該你了？”

蘇白點點頭：“嗯，導演說光線正好，吃完飯稍微補個妝就拍。”

“牛逼。”陳東豎起大拇指，“咱們是炮灰，你是特寫。還得是你啊蘇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