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脈?
工友和孕婦都怔了下。
孕婦恍惚中坐下,伸出左臂。
許文元手搭寸關尺,隨后又換了一側。
“男孩,挺好的。”
“啊?!”孕婦驚訝,“我做b超,醫生說是女孩。”
“左疾為男,右疾為女。”許文元道,“男孩女孩都一樣,怎么,特別想要小棉襖?”
許文元也沒特意的解釋,畢竟這個年代沒有四維彩超,即便有,胎兒的體位擋住也看不見。很多時候做四維彩超的醫生都要耐心的等,等胎兒翻身才能看見是男是女。
而現在,許文元更相信自己。
孕婦和工友原本只是想來表達感激,他們都沒想到救命的醫生竟然直接把話題偏轉到肚子里沒出生的孩子身上。
“也沒有,男孩女孩都一樣。”孕婦笑著說道。
“心事別太重,放輕松。你愛人的手術已經做完了,不會有事,三五天后可以出院回家,到時候來拆線就是了。”
許文元輕車熟路的安撫了幾分鐘,類似的工作早就和基因一樣寫入了他的生物本能中。
把工友和孕婦送走,許文元已經把最近要做的事情捋順。
除了要在醫院里攢點功德值之外,還要做一件事。
畢竟還有480萬的現金。
這是1999年,存錢不需要身份證,監管約等于沒有。
傳說中砸核桃的神器諾基亞3210就是1999年3月上市的,許文元直接無視了8810這種高端機,想要入手一部3210。
剩下的……
正想著,張偉地一臉陰沉的走進來。
“張師父。”許文元笑瞇瞇的看著張偉地,但卻連站都沒站起來。
比之前看見工友和孕婦,許文元的態度惡劣了一萬多倍。
“小許,我很認真的跟你說件事。”張偉地低頭看著許文元。
他一米八的身高,鬢角斑白,臉上都是褶子。
在大醫院沒提起來,所以張偉地這才主動申請調來油二院,想在這面建立科室。
“胸外科,我現在是負責人。”張偉地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從牙縫里噴出。
許文元挑了挑眉,“臨時的。”
張偉地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像被一層看不見的冰霜驟然覆蓋。
那本就不怎么紅潤的臉色,在短短一兩秒內,從帶著怒氣的鐵青,飛速褪成一種難看的、夾雜著羞憤的煞白,最后又因血氣上涌,在顴骨處泛起兩片不正常的、僵硬的潮紅。
整個人就跟變戲法似的,許文元知道這叫氣血上涌,心潮澎湃。
張偉地的額角太陽穴附近,一根淡青色的血管明顯地、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兩下。
“張師父,患者不想做大開刀手術。”許文元淡淡的解釋,“胸腔鏡不是很好的一種術式么。”
“胸腔鏡?那玩意能做手術?”張偉地嗤笑。
“能不能做,得看誰做。你么,沒接觸過,應該不行;但換我,這手術很簡單,比胸腔閉式引流術大點,但大不了多少。”
“!!!”
張偉地完全不知道許文元的自信從何而來。
“張師父,我尊敬你,叫你一聲師父。”許文元淡淡說道,“技術是往前進步的,你要學,我可以教你。但你想擋著不讓胸腔鏡開展,那太天真了。”
“天真的就像那些小姑娘一樣,總覺得自己是那個能夠讓惡魔為了自己毀滅世界的伴侶。”
張偉地一下子愣住。
許文元雖然沒指著自己鼻子罵娘,但這話說的太重,以至于他瞬間想到了自家那個天天抱著瓊瑤小說看得女兒。
“話說啊張師父,患者已經準備做微創手術了?”
“還在研究。”
“那就是差不多了,我估計下午會有結果。”許文元笑了笑,“我勸你一句,有個詞叫螳臂當車,微創是大趨勢,你擋不住的。”
“你!”張偉地額角兩側太陽穴肉眼可見的砰砰跳動著。
“手術你可以看看,很科學的。”
“你有把握?”
“肯定有啊,小手術而已,一點難度都沒有。”
許文元抬頭看了一眼時間,站了起來。
他要比張偉地高一點,微微低頭,“張師父,我就想做點手術,做點有意義的事情,你別攔著。你要當胸外科主任,我可以教你。”
“未來油田幾十萬職工體檢,每年都有上千的肺部小結節要做,手術有的是,我一個人做不過來。”
“甚至你要是不會做,可以請哈醫大或者燕京的專家來,名利雙收,還什么都不需要做。”
一張大餅摔在張偉地的臉上,把他砸的七葷八素。
“我有點事,先走了。”
許文元也沒和張偉地多絮叨,而是直接換衣服離開。
醫院的醫生基本都是彈性工作,沒人要求勞動紀律之類的。
先回到單位分的房子,許文元從床底下把墨綠色的 Osprey Shadow拉出來。
沉甸甸的。
但許文元沒激動。
重生前他每周在醫院出一天門診,做一天手術,接下來就是開車繞著華東跑一圈。
七八家醫院,幾十臺手術,每臺手術3-4萬的勞務費。
眼前這點錢對許文元來講只是毛毛雨。
雖然,現在是1999年,但許文元吃過見過,并不在意幾百萬。
從墨綠色的 Osprey Shadow里拿出一沓子錢,許文元先去買了一部諾基亞3210,辦理了電話卡,卡號是他從前的號——1390459****。
電信營業廳和銀行不遠,許文元一邊走一邊撥打了個電話。
自己那個不靠譜的學生總結的重生寶典當時覺得特無聊,但現在看起來,的確有用。
人生么,總要未雨綢繆,有備無患。
喏,這不就用到了。
“喂,是馬先生么。”
“對,我在oicq上遇到了一個女性賬號,聊的不錯,后來一打聽,是你用的女號拉攏客戶。”
電話那面一下子沉默了,隔著信號都能感覺到尷尬。
“我了解了一下,你那面好像遇到了點困難,請問需要注資么。”
“你怎么知道?”電話里傳來一個還顯青澀的聲音。
“我還有事,你給我個賬號,我先轉你十萬表達一下誠意,主要是當做路費,你現在應該連機票錢都沒了吧。現在,你記一下地址。”
許文元把爺爺的地址說給對面,并記下對方的賬戶。
“對了,有空過來,我爺爺和唐由之是朋友,一手中醫正骨神乎其技,擅長治療腰椎間盤突出。”
“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許文元沒回答,直接掛斷電話。
誰有空和這時候的小馬哥多絮叨。
存錢,轉賬,拿了收據,許文元在北方市場的北方燒烤點了幾個串,幾個雞頭,還有一碗疙瘩湯自顧自的喂飽肚子。
這時候干點什么都能掙錢,比如說眼前的清華紫光之類的,到年底能翻倍。明年年初還有一波被納斯達克帶起來的互聯網浪潮,梅林漲的不錯。
再注冊個ai,等2026年能賣7000萬美元。
對重生者來講,掙錢就是這么簡單。
況且許文元手里有一套完整的攻略。
可許文元的重點不在這里,現在要搞清楚事業右上角的系統面板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玩意到底能不能給爺爺延壽。
簡單吃了口飯,許文元回到科里。
辦公室里,周院長正在和人閑聊,看見許文元后,周院長招手讓他進來。
“小許,干嘛去了。”周院長沒有責怪許文元脫崗,而是很溫和的問道。
“去買個手機,以后聯系也方便。周院長,您手機號多少,我存一下。”
交換了電話后,周院長一臉嚴肅的問,“小許,微創手術有把握么。”
“有,放心吧,只是個肺大皰而已,沒問題。”
“有什么需要么?”
“我去看看設備,正常來講腹腔鏡設備足夠了。”
看著許文元和周院長離開,去手術室看腹腔鏡設備,張偉地的臉上像是罩著一層黑云,能滴出水。
“偉地啊,來我辦公室坐會。”李主任像是閃現一樣出現。
“特么的,是許主任的關系么?不是說許主任當年在大醫院的時候和周院長有些小恩怨么。”張偉地進了主任辦公室后疑惑的自言自語。
“我也不知道,但我跟你講啊偉地,做肺大皰手術需要什么?”李主任很平淡的問道。
“需要?”張偉地坐在椅子上,嗤道,“他以為是普外科手術啊,打開里面都是術野。我們胸外科里面是肺臟,大開胸都不好做。要不是陳宇去學習的單肺通氣,我們手術也不好做。”
“單肺?單肺通氣?就是一面肺臟通氣?”
“是,術區的肺臟是癟的,術野才好。陳宇這不是休年假了么,我手術安排的都少。”
李主任雖然不太明白什么是單肺通氣,但這四個字已經很明確了,難不住老醫生。
只要稍微想一下,大約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聽說陳宇休假了?”李主任加重語氣。
張偉地一怔,都不是傻子,他馬上知道李主任的意思。
“應該已經回來了,我回頭呼他一下。老李,你跟……”
“許文元的手又沒伸到我的鍋里。”李主任直接拒絕,一點都沒猶豫,“我倒是很看好小許,但是吧,畢竟年輕,走的太快,改天我提醒他一下別摔跟頭。”
張偉地想了想,臉色更黑,一臉僵硬,轉身就走。
“偉地,明天你做好上手術的準備,小許還有些毛躁,我擔心他做不下來。小許可以出事,但患者絕對不能出事。”
“我知道。”張偉地悶聲說道。
等張偉地離開,李主任的臉上這才露出笑容。
他閉上眼睛,仔細想手術過程。
胸腔鏡,暫且不說腹腔鏡設備能不能替代,也不說一個孔怎么做,就說患者左肺是膨脹的。
鏡頭進去,視野里滿滿當當都是肺臟。
做手術?
做個屁!
李主任本來就看不上腔鏡手術,認為腔鏡手術純屬脫了褲子放屁,為了花錢而花錢。
許文元像是一只幼虎,試圖對自己呲牙。
我讓你呲牙!
李主任抬手,對著空氣抽了一巴掌。
仿佛許文元就站在那,正呲著牙,滿臉殺氣。
我讓你呲牙!
我讓你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