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送的丹藥,凌辰沒急著用。
他先把玉瓶收好,照常修煉。那瓶丹藥太珍貴,上品療傷丹至少價值上百靈石,不是他現在能用得起的——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敢。
天上不會掉餡餅,蘇清鳶憑什么幫他?
她說的“見過一些不該見的”,又是什么意思?
凌辰想不明白,索性不想?,F在的當務之急是修復根骨,提升修為。至于三年前的真相,等他有了實力,自然會一點一點挖出來。
接下來半個月,他白天裝死,夜里修煉。
青靈草的葉片被他分成七份,每晚含一片。鑒道佩日夜不離身,三塊靈石的靈氣被他吸了個干凈,化成三堆灰白粉末。
半月下來,體內主要斷口修復了將近六成。雖然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但至少,他能感覺到靈氣在經脈里流動了。
雖然沒有正式踏入煉氣期,但玄鑒眼的運用越來越純熟。
他能看清空氣里靈氣的流動方向,能分辨不同靈植的細微差別,甚至能隱約看見——活人體內的靈氣分布。
第一次發現這能力,是趙虎來送飯的時候。
凌辰無意間看了他一眼,突然看見他胸口有一團灰黑色的霧氣,盤踞在心臟位置,緩緩蠕動。
“你胸口疼過沒有?”凌辰突然問。
趙虎一愣:“少主你怎么知道?這幾天是有點悶,喘氣不順,我還以為吃壞東西了?!?/p>
凌辰盯著那團灰霧看了半天,發現它在緩慢侵蝕趙虎的心脈。如果不處理,最多三個月,趙虎就會病倒。
“你最近吃過什么特別的東西沒有?”
趙虎撓頭想了半天:“沒有啊,就伙房的飯菜……對了,前幾天周寬請我喝酒,說是什么靈果釀的,我喝了半碗?!?/p>
周寬。
凌辰冷笑。那孫子請趙虎喝酒,能安什么好心?
“別再喝了。”凌辰說,“那酒有問題?!?/p>
趙虎臉色變了:“啥?他下毒?”
“不是致命毒,應該是某種慢性侵蝕心脈的東西?!绷璩匠烈髌?,“你下次見到他,就說最近胸悶難受,看他什么反應。”
趙虎咬牙切齒:“我這就去找他算賬!”
“急什么?!绷璩綌r住他,“你現在去,他有的是借口推脫。等我查出那酒里到底是什么,再動手不遲?!?/p>
趙虎恨恨地坐下,突然想起什么:“少主,你怎么知道我胸口悶?你又沒摸過?!?/p>
凌辰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趙虎撓撓頭,覺得少主自從那天之后,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但具體哪兒變了,他又說不上來。
又過了兩天,周寬那幫人又來了。
這回不是找茬,而是來顯擺的。
周寬一進門就嚷嚷:“凌辰,聽說你以前是鑒道天才?來來來,給我看看這塊玉,真的假的?”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拇指大小的玉片,通體翠綠,光澤溫潤,看著比上次那塊假貨高檔多了。
凌辰掃了一眼,玄鑒眼自動開啟。
是真的。
這塊玉品質不錯,至少值五十靈石。
“真的。”他說。
周寬頓時眉開眼笑,把玉片往懷里一塞,回頭沖幾個跟班炫耀:“看見沒有?我就說真的!那姓馬的這回總算沒坑我!”
跟班們紛紛附和。
凌辰看著他得意的樣子,突然開口:“你這玉,是從坊市東頭那個姓馬的攤子上買的?”
周寬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賣你多少錢?”
“八十靈石?!敝軐挼靡庋笱?,“本來要一百,我砍了半天價。”
凌辰沉默片刻,淡淡道:“這玉最多值五十。”
周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么?”
“玉是真的,但你買貴了?!绷璩秸Z氣平靜,“這種成色的翠靈玉,坊市正常價格四十五到五十靈石。你出八十,至少多掏了三十。”
周寬張了張嘴,臉色青白交加。
旁邊跟班小聲說:“周師兄,要不……回去找他退?”
“退個屁!”周寬惱羞成怒,“銀貨兩訖,憑什么退!”
他狠狠瞪了凌辰一眼,帶著人摔門而去。
凌辰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不急,慢慢來。
又過了幾天,趙虎興沖沖跑來:“少主少主,周寬那孫子倒霉了!”
凌辰正在修煉,睜開眼:“怎么?”
“他買的玉真是假的!”趙虎笑得直拍大腿,“不是那塊八十的,是之前丟的那塊三十的,他回去找那姓馬的算賬,結果人家攤子都收了,人跑了!周寬氣得在坊市罵了半條街!”
凌辰神色不變:“那塊假玉,他找到了?”
“找個屁,根本沒丟!”趙虎笑得前仰后合,“他從你這兒回去第二天,那玉就在他枕頭底下!他自己放的給忘了!結果這幾天一直以為丟了,到處找,還冤枉這個冤枉那個,鬧得雞飛狗跳!”
凌辰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原來如此。
那塊假玉根本就不是他掉的,是他自己放的忘了地方。結果鬧出這么大一出戲。
“那他現在呢?”
“在攬月樓躺著呢,氣得病了。”趙虎幸災樂禍,“聽說是心病,胸悶氣短,跟屬下人說的。”
凌辰目光微動。
胸悶氣短?
他想起之前在趙虎胸口看見的那團灰霧,若有所思。
周寬自己也胸悶,是巧合,還是那酒他也喝了?
如果是后者,那就有意思了——周寬給趙虎下藥,結果自己也中了招?
凌辰想了想,說:“你去打聽打聽,周寬最近有沒有請別人喝過那種靈果酒?!?/p>
趙虎應聲去了。
當晚回來稟報:“問了,周寬上個月從他老家弄了一壇靈果酒,說是土特產,請了好多人喝。他自己也喝,還喝得最多?!?/p>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作孽,不可活。
“行了,你先回去,最近別和周寬走太近?!?/p>
趙虎走后,凌辰摸出那枚鑒道佩,輕輕摩挲。
玄鑒眼能看見人體的靈氣分布和病灶,這個能力,比鑒寶有用得多。
如果他能精準看出修士的功法破綻、靈氣弱點,那在對敵時,就等于掌握了對方的命門。
凌浩,你等著。
月底越來越近,宗主壽宴只剩十天。
凌辰體內的根骨已經修復了八成,修為隱約觸摸到煉氣期一層的門檻。那株青靈草吃完了,蘇清鳶送的丹藥他還沒動,打算留到關鍵時刻。
這天夜里,他正在修煉,突然聽見院外傳來嘈雜聲。
有人喊:“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凌辰睜眼,玄鑒眼開啟,透過院墻看見一個跌跌撞撞的人影正朝這邊跑來,身后跟著四五個追兵。
那人跑到廢院門口,推開門,踉蹌著沖進來,一頭栽倒在荒草里。
月光照在他臉上,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衣衫破爛,渾身是血,胸口一道深深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凌辰站起身。
院外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這邊!他往廢院跑了!”
凌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少年,又看了一眼院門口,片刻后,彎腰把他拖進屋里,塞到床底下。
剛藏好,院門被一腳踹開。
四五個宗門弟子沖進來,為首的正是周寬。
“凌辰!”周寬惡狠狠盯著他,“剛才有沒有人跑進來?”
凌辰靠墻坐著,神色淡淡:“沒看見?!?/p>
“放屁!”周寬一把揪住他衣領,“老子明明看見他往這邊跑的!你把人藏哪兒了?”
凌辰任他揪著,目光平靜得可怕:“我說了,沒看見?!?/p>
周寬被他看得心里發毛,松開手,沖幾個跟班一揮手:“搜!”
幾個人在院里翻箱倒柜,把破爛堆扒拉得亂七八糟。眼看就要搜到屋里——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大喝:“周寬!你在這兒干什么?”
眾人回頭,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大步走來,正是趙虎。
周寬臉色變了變:“關你什么事?”
“當然關我的事!”趙虎走到他面前,瞪著眼睛,“這是我罩的地方,你跑這兒來撒野,問過我沒有?”
周寬被他氣勢所懾,退后一步:“你罩的?你算老幾?”
“我算老幾?”趙虎冷笑,“要不咱倆練練?”
周寬臉色青白交加,論打架,他真不是趙虎的對手。這憨貨天生神力,三年前就能徒手打死低階妖獸,現在更不得了。
“行,你狠!”周寬恨恨地一揮手,“走!”
帶著幾個跟班灰溜溜走了。
趙虎等他們走遠,才轉身進屋,壓低聲音:“少主,人呢?”
凌辰指了指床底。
趙虎趴下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
“你認識?”
趙虎爬起身,臉色古怪:“這是藥谷的弟子,我見過。他怎么跑這兒來了?還傷成這樣?”
藥谷。
凌辰眉頭微皺。藥谷的人被追殺,追殺的還是青云宗弟子,這事兒透著蹊蹺。
他把少年從床底拖出來,檢查傷勢——胸口那道傷口很深,但不致命,失血過多昏迷了。
“去弄點清水。”凌辰說。
趙虎應聲而去。凌辰摸出那柄青銅小刀,用刀尖挑開少年傷口處的衣衫,玄鑒眼掃過,看清了傷口的深度和位置——沒有傷到內臟,但需要止血。
他撕下自己衣服上一塊還算干凈的布,按住傷口。
少年疼得悶哼一聲,悠悠醒來。
睜開眼的瞬間,他看見凌辰的臉,渾身一顫,下意識就要掙扎。
“別動。”凌辰按住他,“你傷口在流血。”
少年這才看清眼前的人——破衣爛衫,面黃肌瘦,看著不像壞人。他喘著氣,斷斷續續說:“他、他們要殺我……”
“誰?”
“周寬……還有凌浩……”少年抓住凌辰的手,“我、我看見他們……在后山……埋東西……”
凌辰目光一凝。
“埋什么?”
少年張嘴想說話,突然眼睛一翻,又昏了過去。
趙虎端著水回來,見狀傻眼:“少主,怎么辦?”
凌辰盯著昏迷的少年,沉默片刻,說:“先救活他?!?/p>
他摸出蘇清鳶送的那瓶丹藥,倒出一顆,塞進少年嘴里。
上品療傷丹入口即化,藥力迅速散開。少年慘白的臉色漸漸恢復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些。
趙虎看得心疼:“少主,這丹藥可值上百靈石……”
凌辰沒說話,把玉瓶收好。
上百靈石又如何?
這個少年,可能是揭開三年前真相的關鍵。
窗外,夜風漸涼。
凌辰望向后山的方向,眼中金色光芒一閃即逝。
凌浩,你到底還藏了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