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高喊,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整個定國侯府頓時兵荒馬亂。
月明棠露出一抹了然的表情。
前世,也是如此。
她才剛回門,便聽聞了夏知微落水的消息。
全府的人都圍在她的身邊,關心著她。
對于她這位回門的大小姐,卻無人問津。
那時,她因彈幕的哄騙,認定夏知微是天選之人,與她作對都不會有好下場,更不能讓她出事。
所以,她并未多想,甚至跟著一同擔心夏知微的情況。
后來沒過兩日,京中便傳出消息,她不得侯府喜愛,三朝回門無人理睬,全侯府的人都哄著夏知微這個表小姐。
說,夏知微才配當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呵。”
回想到此,月明棠忍不住冷嗤了一聲。
這么明顯又低級的手段,自己前世怎么就看不出來呢?
不,一定是被系統抽走了氣運值后,影響了自己的智商和判斷。
“王妃?”
陸一見月明棠站在院子里不動,忍不住喚了一聲。
月明棠回過神,整理了一下袖擺,施施然道:
“走吧,去看看侯府里的那位……表小姐。”
她帶著人輕車熟路地到了夏知微的院子。
和她預想中的一樣,她的阿耶、阿娘、阿兄,甚至受傷還沒好的阿弟月明軒也都在。
床上的夏知微看起來臉色慘白,倒不像是裝的。
所有人都關切地圍在床邊,看著醫師為她診脈。
對于月明棠的到來,甚至無人察覺。
玄女上前一步,剛想通報,就被月明棠攔下。
她轉身隨意挑了把椅子坐下,又點了旁邊的婢女:
“你,給本公主上一杯茶。”
那婢女正端著盆熱水,聽見吩咐,一抬頭這才發現端坐在那的月明棠。
她嚇得雙腿一軟,手中的銅盆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撲通跪倒在地:
“大大大小姐……”
不管定國侯府的人待不待見月明棠這個大小姐,她都是惡名在外的“邵陽公主”,府中誰人敢不怕她?
即便有些非議,那也只敢在背后蛐蛐,何敢當面不敬?
這一動靜終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
也是這個時候,侯府眾人才發現月明棠的到來。
“棠兒……”
定國侯夫人月明棠的阿娘下意識喊了一聲,剛想上前,像是想到什么,又頓住了腳步。
“逆女!你還敢回來!”
定國侯厲喝了一聲,古銅色的臉上滿是怒容。
看著月明棠這個親女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將她撕了。
月明棠倒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端坐在那里,連表情都沒動一下。
大兄月明戰見狀,當即暴怒:
“月明棠,你這是什么態度?阿耶在與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月明棠愣了一下,似是這才反應過來:
“是嗎?原來定國侯方才是在與本公主說話啊?他口口聲聲喊‘逆女’,本公主還以為叫的是旁人呢。”
“你!阿耶除了你,哪里還來的女兒?你這分明是詭辯!”
“沒有嗎?”
月明棠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夏知微。
“那兒,不就是你們的好女兒,好阿妹,好阿姊嗎?”
她說的輕飄飄,平鋪直述。
語氣不見半分怨氣,也不見生氣,仿佛只是在簡單陳述一個事實。
可偏偏就是這個樣子,卻叫在場所有人心口都像是壓了一塊什么,不疼,卻讓人喘不過氣。
她這是怎么了?
為什么不發脾氣?不鬧事?
他們是不是……真的對她忽視太過了?
“棠兒……”
定國侯夫人忍不住紅了眼眶,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于爆發。
她走過來,一把將月明棠抱進懷里:
“你在胡說什么?不管怎么樣,你永遠都是阿娘的好女兒,唯一的女兒。”
月明棠身體一僵。
與在皇后面前時親昵、自然不同,面對定國侯夫人的親近,她只覺得別扭、生疏。
甚至,有些抗拒。
她推開她:“定國侯夫人說笑了。”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既然感覺不舒服,那就沒必要為了別人讓自己難受。
定國侯夫人一臉不可置信:“你、你剛剛叫我什么?”
“定國侯夫人,怎么,有錯嗎?”
月明棠反問。
定國侯夫人身形一晃,搖搖欲墜,手捂著心口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
月明軒當即沒忍住,舉著拳頭就朝月明棠沖了過去:
“月明棠,你不要太過分了!”
月明棠沒躲,只微揚了下巴,冷冷地睨著他:
“怎么,你還想再動手打我?”
月明軒腳步一頓,舉著的拳頭僵在半空中,整個人仿佛被凍在原地。
又是這樣的眼神……
冷冰冰,仿佛看著陌生人。
為什么?
“阿軒!住手!”月明戰叫住他。
月明軒仿佛終于有了借口一般,收回手。
“哼!”
他故作惱怒地哼了一聲,轉身退了回去。
月明戰眸光深深地看向月明棠:
“月明棠,向阿娘道歉。”
二兄月明頤和三兄月明河也相繼開口:
“阿棠,這一次你真的做的太過了。”
“月明棠,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冷血無情?沒大沒小了?那可是我們的阿娘。”
明明他們應該是這個世上最親近之人,可此刻他們卻一個個都站在她的對立面,斥責她,冷眼待她。
卻沒一個人想起,今天是她的回門宴。
也沒一個人問一問,她在長安王府過的可好,陸言庭待她可好?
“夫人,你沒事吧?”
定國侯扶住定國侯夫人,轉頭狠狠瞪向月明棠,臉黑沉如鍋底:
“孽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才一回來就惹得所有人不高興!你到底有沒有心?還不趕緊低頭認錯!”
“認錯?”
月明棠輕嗤一聲,道:
“本公主乃陛下親封公主,居正一品,你不過為從三品,按制你應該向我行禮請安。
“侯爺有什么資格叫本公主認錯?
“再者說了,本公主方才有說錯嗎?
“定國侯夫人,難道不是定國侯夫人?”
定國侯猛地舉起手:“你!”
“怎么?”
月明棠淡淡瞥一眼他高高舉起的巴掌,道:
“還是侯爺也要如月四公子一般,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以下犯上?冒犯本公主?”
定國侯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怔,舉著的手掌怎么也無法落下來……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候,一道細若游絲的聲音緩緩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