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
暗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踹開,厚重的門應聲倒地,砸起一陣塵土飛揚。
漆黑不見五指的暗室瞬間被照亮。
月明棠有些不適應地瞇了瞇眼睛,恍神間,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逆著光,她看不清男人的臉,但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長安王,陸言庭。
——也是她的前任夫君。
只是,他此刻不是應該在逼宮謀反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男人站立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公主如今這般下場,離開我,你可曾后悔?”
【呵……】
月明棠想笑,卻只從喉間發出了一聲“唔唔”聲。
是了,她怎么忘了,自己早就說不了話了……
她想起了那日夏知微猙獰怨毒的表情,還有滿目的血腥。
她讓人砍斷了她的四肢,割了她的舌頭,將她做成人彘塞進了這口缸里。
日夜飽受摧殘和折磨。
如今,她早已經是人不人、鬼不鬼。
月明棠扯了扯干裂的嘴唇,無聲開口:
【不曾……】
她月明棠生來尊貴,活該恣意驕傲,便是落得如今這般下場,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何需后悔?
月明棠抬起眼眸,直直盯著男人的眼睛,無聲吐出三個字:
【殺、了、我。】
陸言庭的手猛地收緊手中長劍。
【殺了我。】
月明棠再次重復。
她寧可死,也絕不如此屈辱地活著。
死,于她是解脫。
陸言庭面色黑沉,眸光似千年寒潭幽冷無波,又似颶風掀起驚濤駭浪。
許久,他啞聲開口:
“這便是你所求?”
【是。】
【求你。】
陸言庭握著長劍的手臂一顫,求……他?
原來如她這般驕矜高傲的人竟也會開口求他,卻只為一死。
“……好。”
“我成全你。”
他閉上眼,手中長劍一揮。
月明棠只感覺喉間一涼,甚至未曾感覺到痛感,意識便開始渙散……
終于……
要解脫了啊……
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啊……
月明棠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從身體里抽離,周遭的一切變得虛無……
忽然,虛空中漂浮下來一本書。
書頁翻開,一行行帶著金光的文字如同咒語一樣浮現在了她的腦海。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原來,自己所生活的世界,不過是一個話本子。
自己原是這話本的女主角,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團寵。
夏知微,寄居在她侯府的一個遠房表妹,實則卻是穿越而來的穿書者。
她身上攜帶著一個叫做“系統”的東西。
借由著這個“系統”,她掠奪自己的氣運,搶走原本屬于自己的家人的寵愛、一世的尊榮,逆天改命,最后成功登上皇后之位!
呵!
簡直可笑!
她一個外來者,一個低賤的賤民,憑什么覬覦她的東西?!
若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必叫那些曾欺她、害她、辱她之人,一生求而不得,受人凌辱,嘗遍世間惡果!再入阿鼻地獄,永受業火焚燒!
滿腔的恨意與不甘,瘋狂地撕扯著月明棠的靈魂。
然后,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面前,男人一身俊逸的白衣,語氣雖然溫和,俊逸的面容上卻帶著幾分清冷倨傲:
“棠兒,過了今天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你放心,我既已答應了你,只要你日后柔順懂事我自不會虧待你。”
隨著男人的話,月明棠的記憶慢慢回籠。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了和安易臣私奔的當日!
【哎,安才子終于要帶著月明棠私奔了,真是便宜這個惡毒女人了!】
【就是!!安易臣將來可是要做首輔的人!月明棠她也配?】
【月明棠這個賤人,又蠢又毒!給我滾粗!!!氣呼呼.jpg】
熟悉的文字也在這個時候一排排從眼前的虛空中飄過。
前一世也是如此。
在某一天,她的眼前突然開始漂浮出這些別人看不到的“彈幕”。
也正是因為這些“彈幕劇透”,她才會認定了陸言庭不是好人,選擇在聯姻當日與安易臣私奔!
如今再看到這些文字,月明棠卻是冷笑一聲。
她一把抽出被安易臣握著的手,就是一耳光:
“啪——!”
真惡心!
安易臣的臉被狠狠打向一側。
他捂著發紅的臉,怔愣地看著面前的月明棠。
怎么回事?
她竟然敢打他?!
月明棠眼里是一片冰冷和滔天的恨意!
死后她才知,這些“彈幕”全是夏知微操控的!是系統賦予她的金手指!
夏知微正是利用這些虛假彈幕,誘導她一次次犯錯,徹底失去所有人的寵愛和名聲,從而奪走她的氣運!
導致她悲慘結局。
眼前的彈幕因為月明棠的舉動炸開了鍋:
【霧草!這個月明棠突然發什么神經?竟然敢打狀元郎?!!!】
【要不是她對安易臣死纏爛打,安易辰壓根不會多看她一眼!她以為她是個什么東西!】
【惡毒賤婊!惡心!去死!!】
月明棠滿是譏諷,這就受不了了?
還有更過分的呢!
“啪——!”
她揚起手又是一巴掌!
安易臣偽裝出來的君子皮囊終于有了崩裂的跡象:
“月明棠,你……!”
“啪!”
他才一開口,月明棠反手又一巴掌:
“放肆,本公主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你找死!”
安易臣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他紅著眼掐向月明棠的脖頸。
月明棠眸光一冷,反手拔下頭上的鳳釵,猛地朝他手背插去!!
“啊——!!!”
安易臣慘叫一聲,原本就白凈的臉瞬間蒼白。
月明棠抽出鳳釵,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安易臣摔出馬車,狼狽地滾落在地。
驚得正在駕車的玄女一怔,勒住馬后,一瞬忘了反應。
馬車內,月明棠緩緩伸出一只素手,纖細的指尖輕輕一挑,掀開車簾,露出一張明媚張揚的臉來。
從后方騎馬追上來的一行人看見的正好便是這樣一幕。
如驕陽般耀眼奪目又如牡丹般華貴雍容的女子高高立在馬車之上,素白的手指捻著一方絲帕輕拭著鳳釵上的血跡,冷眼睥睨著摔在地上的男子。
明明是極殘忍的動作,偏生她做出來好看的要命。
連危險都那般迷人。
“嘖嘖!”
陸一忍不住咋舌:
“王爺,不都說韶和公主最是喜歡這個安易臣,甚至不惜在大婚之日與人私奔,給王爺您戴綠咳——!”
他說得起勁,突然感受到自家主子爺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立刻改了口:
“我是說,這怎么看著也不像是對待喜愛之人的態度吧?”
陸言庭還穿著沒來得及換下的紅色婚服,臉上戴著黑色玄鐵面具,讓人看不清容貌。
他沒有說話,只一雙陰鷙冷沉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馬車上的月明棠。
這個女人……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為什么他卻有一種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