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五百年之久,慕苒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個小城鎮里遇到故人。
而時隔五百年之久,岳青風竟然也還記得慕苒。
既然是久別重逢,自然得坐下來好好嘮嘮。
慕苒做東,請岳青風去茶樓喝茶,想起多年前的事情,她頗有感觸的道:“原本我還答應要給岳道長做尋呼雞的呢,之前還想著至多過一兩個月的時間就能把東西做出來給道長,但沒有想到好似是一眨眼的功夫,五百年都過去了。”
岳青風一笑,“難為你還記得那么久遠的約定。”
慕苒回道:“我做生意當然得講信用,雖然時間過去這么久了,但是答應的事情還是得做到,你放心,尋呼雞我一定做出來給你,不收你錢。”
岳青風也不推辭,敬了一杯茶,道:“那就多謝慕姑娘了。”
在與慕苒交談的時候,岳青風其實心中也有疑問。
五百年前初見,慕苒分明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無半分靈氣,連修仙最基礎的根骨都不具備,與大道無緣。
可如今再看,她體內赫然生有根骨,靈力流轉沉穩,修為竟已然跨過金丹之境,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實在匪夷所思。
更令岳青風感到奇怪的是,蒼舒白并沒有陪伴在慕苒身側。
他們夫妻這五百年里是出了什么變故嗎?
但這畢竟是他們的私事,岳青風不好多問,也就壓下了心中的疑問。
他與慕苒交情不深,但也算是故人,見慕苒孤身一人在外,便關心的問了一句:“慕姑娘打算去何處落腳?”
提起這個,她嘆了口氣,“我現在也還沒有想好。”
碧云山已經沒了。
就算碧云山還在,她也不會選擇回去。
至于在五百年前,她與蒼舒白住了兩年的小家……
僅僅兩年而已,對生命漫長的修士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又有誰會在意呢?
慕苒也想過去找慕書晴,可是她打探過,慕書晴自鎮岳山城之變后,就沒了蹤跡,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這么一想想,慕苒現在還真是孑然一身。
她搖搖頭,茫然的說:“我也不覺得我能去哪里。”
岳青風斟酌了片刻,還是于心不忍的道:“姑娘若是無處可去,不妨先來重陽山落腳。”
慕苒略微詫異,抬眸看他。
岳青風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和而鄭重,繼續說道:“重陽山雖不算頂尖仙門,卻也清凈安穩,門規寬松,不排外,姑娘如今有了修為在身,若無去處,留在山中靜養,或是修習功法都可,總好過孤身漂泊。”
慕苒摸著下巴,認真的開始思索這件事的可行性。
岳青風又道:“而且山上良木甚多,姑娘若是想要鑄造法寶……”
“我去!”
她眼眸閃閃發亮,分明是遇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才會如此的興奮。
岳青風搖頭失笑。
跟著岳青風回重陽山的路上,慕苒好奇的問:“岳道長,近來這附近又有妖獸傷人嗎?”
岳青風點頭,“是,只不過我也試著去查妖獸源頭,卻一無所獲。”
慕苒想起五百年前也是有妖獸出現,她問:“莫不是真的有魔修在用人來培育妖獸?”
岳青風神色凝重,“確實是有這個可能。”
只不過天底下的修士那么多,稍有不慎便會有人道心破碎而墮魔,想要找出背后作亂的魔修,這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當然,像是魔修作祟這樣的事情,也就只有像岳青風這樣為數不多的具有正義感的人,會想著去斬妖除魔。
重陽山隱于群山之間,云霧輕繞,蒼松遍布,靈氣溫潤綿長。
青石山門古樸無華,殿宇依山而建,清幽靜謐,雖有氣派威嚴,但也安穩祥和,是避世修行的好去處。
山間風清氣凈,弟子不多,皆性情平和,一派安穩淡泊之態。
岳青風帶了客人回來,路過的弟子都很是好奇,不過他們也不會表現太過,只是疑惑于師兄帶回來的姑娘是什么人。
途經演武場,一群弟子對著一具失靈的機關木人愁眉不展。
那木人軀干歪斜,右臂死死卡住,任憑幾名弟子如何注入靈力,敲打調試,都紋絲不動,紋路黯淡,徹底癱廢。
“這可怎么辦?方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動不了了。”
“靈力輸進去跟石沉大海一樣,根本銜接不上。”
“樞軸肯定是銹死了,可我們不會修啊。”
幾人圍著機關木人束手無策,急得團團轉。
慕苒遠遠看了一眼,緩步走過去,“讓我看看。”
弟子們聞聲回頭,見是岳清風帶回來的陌生姑娘,雖有疑惑,還是下意識讓開了位置。
慕苒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木人僵硬的關節,順著紋路一按一捻,很快便找到了癥結。
“是內部榫卯錯位,靈路斷了,不是壞了。”
她話音未落,指尖輕巧發力,只聽咔的幾聲輕響,幾下便將卡滯的機關一一歸位,再隨手引一縷靈力點在木人心口。
下一刻,機關木人周身靈光微亮,手臂緩緩抬起,屈膝,轉身,揮拳,動作流暢自如,全然恢復如常。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修、修好了?!”
“我們折騰了半天都不行!”
“這手法也太利落了,連工具都不用?”
慕苒收回手,眉眼彎彎的笑道:“機關靠的是巧勁,不是蠻力。”
岳青風站在一旁,忽然也并不是那么糾結于蒼舒白為何沒有與慕苒走在一起的問題了。
畢竟慕苒就算是一個人,看似柔弱,也能生活的很好。
可與之截然相反的是,那個本該強大到令三界膽寒,好似是無所不能的青年,自失去妻子的蹤跡后,便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蒼舒白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十分平靜。
甚至是在有調皮的孩子亂跑,撞過來時,他都會好心的扶一把。
可那男孩仰起頭,望著眼前白發如霜的青年時,卻瞬間怯生生地縮了手,不敢再靠近,慌忙跑遠。
這男人明明站在暖陽之下,周身卻裹著化不開的陰寒與沉郁,仿佛終年不見天日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