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蹲在尸體之前,見到了尸體身上綻放的血紅色花朵,也見到了尸體之上有的血色紋路,眉頭越皺越深。
有人還算見多識廣,認出了道長身上的衣裳,“這是重陽山的弟子!”
重陽山算是離鎮(zhèn)子最近的一個修真門派,對于鎮(zhèn)子里的人而言,重陽山就是仙山,那上面修煉的人,自然也就是仙人。
年輕的道長站起身,看向慕苒,目光里有好奇,他走過來,先是抱拳行了一禮,再道:“剛剛我看見了姑娘扔出去的東西,落在行尸走肉身上,對它造成的傷害不小,姑娘看起來并不是修士,也并無靈力,我想請教,姑娘是如何驅(qū)使那般法器的?”
蒼舒白往前一步,擋在了慕苒身前,“道長說笑了,那不過是女子用來防身的小玩意,宋家工坊便有賣,算不上是法器,剛才若不是有道長出手,想來我妻也會被牽連。”
道長感覺到了蒼舒白的疏離。
這個鎮(zhèn)子沒有靈氣,也沒有修士,尋常人里,有的人艷羨修士可以踏天修行,長生不老,自然也會有人對修士天然的排斥,不想與他們過多的打交道。
不過這位青衣公子看起來氣質(zhì)非凡,倒是與那些俗人有些不同。
道長還有正事要做,也不能耽擱太久,他也不為難他人,只道:“叨擾了。”
就和聚集的人群又散了一般,道長來了又走了。
府衙的人姍姍來遲,他們看著地上的尸體,頂多也只能收個尸,別的也無力多管。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說不定什么時候,兩個修士為了搶奪資源,就有可能毀了一座城池。
這個鎮(zhèn)子很是偏僻,本來也算是安穩(wěn),不知是怎的,這段時間忽然來了不少修士,眼見著也是風(fēng)雨欲來,老百姓們只盼著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池魚。
蒼舒白牽著慕苒的手,帶著她走進了醫(yī)館。
她的手上有著擦傷,是剛剛丟小木球,引爆之時傷到了手掌心上的皮肉,并不嚴重,但蒼舒白不肯輕易放過她。
慕苒坐在椅子上,手乖乖的搭在桌子上,任由青年仔細的用帕子清理傷口,他動作很輕柔,沒有叫她感到疼痛,再拿出藥粉,輕輕的涂抹在傷痕之上。
蒼舒白始終是一言不發(fā)。
慕苒也就坐立難安,怕他多想,又怕他生氣。
她求助性的看向旁邊的醫(yī)館老板身上。
胡老板忽然從躺椅上站起來,踱著步道:“哎呀,餓了,聽說酒樓那里又出了新的菜色,我得去試試,那個啥,小蒼啊,你留在這里好好看店。”
也不待手底下的人回答,胡老板腳步飛快的出了醫(yī)館,沒一會兒就不見了人影。
偌大一個醫(yī)館只剩下了他和她,慕苒更是頭皮發(fā)麻。
“瑾之,好瑾之,我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蒼舒白并不言語,替她的傷痕抹好藥后,又拿著白色布帶為她包扎傷口。
慕苒還記得自己剛和他在一起時,他的話并不多,是她時常纏著他說話,漸漸的,他的話才越來越多。
但是一到某些時候,他又會變成那個悶葫蘆。
慕苒搬著凳子,離他近了一些,仰起臉來,閃閃發(fā)亮的眼眸一眨一眨,像是藏了星星。
“瑾之,你答應(yīng)過我的,不管是什么時候,都不會拒絕和我說話,要是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我們都不知道對方心里想著什么,光是靠猜測,這樣會很累的哦。”
蒼舒白終于為她包扎好了傷口,視線微移,落在了她漂亮的面容之上,“不管是誰的性命,都不能重過你自己。”
“就連瑾之也不行嗎?”
他道:“不行。”
慕苒抿唇,顯然不贊同他的話。
蒼舒白倒了杯溫茶,送到她的嘴邊,“不是說不能拒絕說話,想說什么,大可以說出來。”
慕苒就著他送過來的水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再道:“瑾之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卻來要求我,這對于我來說不公平。”
蒼舒白飲了茶杯里剩下來的茶水,語氣微微上揚,“有何不公平?”
“在瑾之看來,自己的命,和我的命,誰更重要?”
他毫不猶豫,“你。”
“看吧,你自己都沒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又憑什么讓我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慕苒搖頭晃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瑾之,你還是讀過書的,這個道理怎么會不懂?”
蒼舒白說:“你怕疼,疼得厲害的時候,又會偷偷的哭。”
慕苒無言以對。
蒼舒白一字一句的道:“我會保護好你,你也要學(xué)會保護自己。”
這個世界太危險,有太多太多的人想偏安一隅,最后卻都是事與愿違,他經(jīng)歷的腥風(fēng)血雨不知多少,深知生命有多脆弱。
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吧。
但她不一樣。
偏偏她又還不夠自私,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慕苒隔三差五的就要接受蒼舒白“好好保護自己”的這一套理論,好似她便是那琉璃,什么時候就會碎了。
有時候,她也會有些不服氣。
慕苒嘀咕,“說不定以后你還要靠我保護呢。”
蒼舒白握著她的手,仔細的包裹著,把她的兩只手都捂熱了,他道:“苒苒,我只愿你平平安安。”
“好了好了,我們都要平平安安。”慕苒抬眸一笑,眼眸彎彎,唇角也彎彎,“今日是我魯莽了,我的好瑾之,你就不要說我了吧,你今天一出門,我可是就在想你了呀。”
她向來是聰明的,總知道用什么模樣來讓他心軟。
蒼舒白眉眼間添了幾分柔情,“今日病人不多,還有半個時辰,我便與你一起回家。”
慕苒心道,這家醫(yī)館每日都是病患不多,胡老板是怎么把這個店子開下去的,不賠本嗎?
蒼舒白為慕苒拿來了零嘴,讓她吃著玩打發(fā)時間。
他還要去清點藥材,剛起身,想起了什么,問:“你不在家睡懶覺,為何會來鎮(zhèn)上?”
慕苒嗑著瓜子的手一頓。
蒼舒白還在盯著她。
慕苒壓力越來越大,最后放下瓜子,又擦了擦手,見沒人進來,她才清清嗓子,再朝著他伸開手。
“瑾之,我想你了呀。”
蒼舒白長身玉立,半晌不動。
她知道自己的話很拙劣,他肯定是懷疑了!
慕苒一雙手都舉酸了,熬不住時,青年終于還是俯下身,主動的送過來給她抱住。
他親吻她的發(fā)頂,說道:“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