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枝枝坐在山頭,看著天邊的月亮星辰,又想起了厲墨寒。
當初慕苒拒婚,她不得不為了大局考慮,主動提出代替慕苒嫁過去,原本她也以為自己嫁進天欲宮不過是當個做擺設的少主夫人罷了,卻沒想到厲墨寒醒了。
他不僅醒了,還對她寵愛有加。
慕枝枝又生出了慶幸,還好當初嫁過去的人是她。
修士生命漫長,成婚兩年,對于他們來說也只是新婚燕爾。
慕枝枝知道厲墨寒是為了保護她,才把她留在了碧云山,但是她也是會想他的呀。
她正對著天上的星河,想著厲墨寒是不是也在與自己仰望同一片星空,山門那兒卻傳來了劇烈的動靜。
每一個宗門的山頭都有百年以上的護山大陣,但聽這動靜,像是護山大陣被破了。
慕枝枝站起來,心生不妙之感。
有侍女匆匆跑過來,“小姐,不好了,有人殺進來了!”
“什么?”
慕枝枝臉色一變,連忙飛身趕過去。
她雙腳尚未落地,飛濺而來的鮮血已經灑了她一身,溫熱腥氣瞬間裹住全身。
眼前已是一片煉獄。
年輕男人立在尸身狼藉之中,青衣卻不沾半點血跡。
不久前還拿著廚具,為妻子做四喜丸子的手,此刻正掐著一人脖頸,指節發力,只聽一聲清脆骨裂,那人頭顱歪垂,再無氣息。
他隨手一拋,尸體重重砸在地上,濺起血花。
寒魚所化的寒光冷冽如霜,每一次游弋閃現都不帶半分猶豫,直取對方的咽喉、心口、經脈。
有人求饒,有人逃竄,他卻連眼都不抬。
往日里溫和清潤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冰封的戾氣,瞳孔深黑如淵,不見半分情緒,只有徹骨的冷寂與狠絕。
他不是在打斗,而是在屠殺。
血肉橫飛,斷肢落地,鮮血順著臺階蜿蜒成河。
慕枝枝僵在半空,渾身血液幾乎凍住——她從未見過,一個人可以狠到這種地步。
而她也想了起來,自己見過這個男人。
就在嵩城的一個小攤前,彼時慕苒正踮著腳與他說些什么,他神情溫柔,與現在的煞星模樣,判若兩人。
不,怎么可能!
慕苒修為被廢,根骨被碎,所以只能自甘墮落的嫁給一個沒有修為,壽命不過只有短短百年的凡夫俗子。
這個凡夫俗子如今又怎么可能在碧云山里大開殺戒!
蒼舒白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滿地血色,終于,落在了僵在遠處的女人身上。
慕枝枝渾身一顫,忽感周圍寒意襲來,空氣里有無數道看不見的冰刃,只要她稍微動一下,便會被千刀萬剮。
蒼舒白短短時間,便強制的搜查了無數碧云山弟子的神識,自然一眼就認出來了眼前的女人是慕飛麟的女兒。
慕枝枝察覺到了鋪天蓋地而來的死亡氣息,她身上的法寶自動護主,全部飛了出來,最后也只是落進了一張血盆大口之中。
那是一條體積龐大的藍色蛟龍,鱗甲如深海寒玉,泛著冷冽妖異的光,身軀橫亙半空,遮天蔽月。
它張開嘴,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響徹天地,風云倒卷。
平日里小小一條的魚兒,如今也暴露出了駭人的一面。
慕枝枝深深的感覺到了實力懸殊,她渾身顫抖,“不,你不能殺我……我爹是碧云山宗主,我的夫君是——呃!”
她的脖子被冰冷的手掐住。
慕枝枝雙腳騰空,窒息的感覺令她臉色發紫,她拼命地想要掙扎,然而掐在脖子上的手宛若有千鈞之力。
在死亡的威脅下,她又急又怕,一雙美眸掉出了淚水,分外楚楚可憐。
然而男人的一雙眼冷的毫無情感,沒有波瀾,沒有憐憫,連一絲厭棄都吝嗇給予。
只剩一片死寂的寒。
仿佛在他眼里,她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擋了路,碰了禁忌,活該被碾碎的東西。
他的指尖收緊一分,“慕飛麟,你要眼睜睜的看著你的女兒死嗎?”
“豎子狂妄!”
一聲怒喝,衣袍獵獵作響的慕飛麟驟然破空而至,須發皆張,周身靈力翻涌如怒海狂濤,掌心已凝聚起足以開山裂石的磅礴力量。
他目光死死鎖在蒼舒白扼住慕枝枝脖頸的手上,臉色鐵青如鐵,卻在出手的剎那硬生生頓住。
蒼舒白指尖又沉了一分,慕枝枝窒息得渾身抽搐,淚水混著冷汗滾落,氣息已是游絲一線。
慕飛麟心膽俱裂,蓄滿的殺招被逼回大半,雄渾靈力在經脈中劇烈沖撞,逼得他喉間一甜。
他不敢強攻,更不敢賭。
慕飛麟氣急攻心,“你到底是什么人,為何殺上我碧云山!”
他看出來了,這個年輕人與他同是洞虛境,只不過這個年輕人還要比他更上一層,隨時都有可能突破境界。
多可笑。
慕飛麟用蒼舒白威脅慕苒乖乖的跟著自己回了碧云山,可他卻連蒼舒白的正臉都沒有瞧過,只把他當成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螻蟻。
蒼舒白道:“苒苒在哪兒?”
聞言,慕飛麟一愣,隨后他終于意識到了什么,“你是慕苒的那個凡人夫君!”
蒼舒白沒有耐心,手上靈力一動,竄入慕枝枝身體,“咔嚓”幾聲,慕枝枝的肋骨斷了幾根,她痛苦的兩眼翻白,“爹……”
慕飛麟心如刀絞,“住手!”
蒼舒白松了力道,“我再問一遍,苒苒在哪兒?”
慕飛麟咬牙切齒,“慕苒她……她去鎮岳山城做客了!”
鎮岳山城,那是蒼舒的本家所在之處。
蒼舒白預感到事情絕不像慕飛麟說的這么簡單,此時,恢復成魚兒形狀大小的寒魚,嘴里叼著一個鈴鐺飛了過來,與蒼舒白腰間的鈴鐺正是一對。
慕苒做出這兩個鈴鐺時,曾歡喜的對他說道:“這個鈴鐺可千萬不能丟,這樣的話,不論我們隔得有多遠,我們都能告訴對方,現在的我很想你了!”
蒼舒白眸色沉沉,“慕飛麟,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慕枝枝身體里不斷傳來殘忍的動靜,她吐出鮮血,眼淚不止,“爹……爹……救我……”
“夠了,夠了!”慕飛麟不得不說真話,“慕苒是作為試藥人,被丟進了鎮岳山城!”
最后“咔嚓”一聲,慕枝枝的腦袋無力的倒向一側,她睜著眼睛,似乎還不相信自己就這么死了。
下一瞬,她的尸體跌入血泊里,很快臟污不堪。
慕飛麟痛徹心扉的一聲大叫,“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