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芙冷漠的看了眼地上的尸體,“紅梅白玉傘。”
蒼舒分明也道:“是,我們也看出來了三少爺死于紅梅白玉傘之下,而這是長劍老人的法器。”
但是被追殺的長劍老兒,真的還有力氣屠殺蒼舒家的人嗎?
紅芙不語,自然也不能開口說自己已經把長劍老人給殺了。
蒼舒分明抬起手揮了揮,手下的人在地上點燃了一炷香。
紅芙問:“這是做什么?”
蒼舒分明道:“蒼舒家的人每回離家之前,都要留下一滴血,若是身死,這滴血便會做成燃魂香,好利用這一絲殘魄,重演他們死之前的一幕,方便我們追查兇徒。”
當然,一般的弟子是沒有蒼舒家報仇這一待遇的,能有這個待遇的,只有蒼舒家的高貴血脈。
香霧繚繞之時,周圍出現了蒙蒙細雨,不過眨眼之間,竟是回到了蒼舒皓雪身死那一日。
只不過畢竟只是一滴血做成的燃魂香,所浮現的畫面有些斷斷續續。
“大少爺被稱作是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奇才又如何?大家可都不服他。”
“還有二少爺,他那出身……嘖,這就不用多說了。”
“四少爺還小,就是個草包。”
“也就只有三少爺,必是眾望所歸。”
蒼舒皓雪一笑,道:“等我坐上家主之位,我必首先拿下赤炎峰,讓紅芙給我當暖床侍妾。”
兩名侍女當場發作。
“狂妄!”
“無恥!”
紅芙眉眼多了絲寒意。
下一刻,有人叫道:“是陷阱!”
只見紅梅白玉傘驟然浮現,傘下的人影模糊不清,那一抹青色衣裳在竹林細雨里,更顯縹緲。
紅芙目光一變。
燃魂香燒盡,一切恢復原狀。
蒼舒分明向紅芙拱手道歉,“三少爺粗言穢語,如今人死如燈滅,請紅芙仙子莫怪。”
紅芙冷冷道:“若他還活著,哪怕是有鎮岳山城給他撐腰,我也必要拔了他的舌頭。”
蒼舒分明不予置喙,他道:“那確實是紅梅白玉傘,不過執傘的人一定是長劍老人嗎?”
紅芙不悅,“你質問我?”
蒼舒分明又低頭,恭敬道:“三少爺對仙子出言不敬后,便慘遭殺害,我只是以為出手的人是見不得仙子被人言語侮辱,所以才忍不住動了手。”
他的話又讓紅芙心緒微動,只是她蒙了面紗,旁人也看不出她的神態有何變化。
蒼舒分明暗地里觀察了一會兒紅芙,隨后說道:“是我說笑了,仙子冰清玉潔,若是誰敢對仙子不敬,想來旁人都是看不下去的,更何況長劍老人雖說是叛出了宗門,但好待與仙子有過師門之情,更何況三少爺在追捕長劍老人,他痛下殺手也是合乎常理的。”
紅芙不接話。
蒼舒分明又行了一禮,“我等還要回去復命,先行一步,告辭。”
蒼舒家的人收斂了地上的尸體,沒過一會兒,打開了一張卷軸,消失在了原地。
兩名侍女面面相覷。
“仙子,真的是長劍老兒殺了他們嗎?”
“不管是誰殺的,他們對仙子不敬,就該死。”
紅芙眼前還浮現著那道青衣身影,仿佛跨過了兩百年歲月,與當年在秘境里一把抓住她,又將她推進陣法里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面紗之下,她微微咬唇,一股又酸又燙的氣堵在胸口,撞得她神魂都在發顫。
若非是他,她的道心也不會受到影響,由此生出心魔。
她拋棄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下定了決心。
若有一日再相逢,她要么殺了他,要么,便死在他手里——除此之外,再無第三條路。
“干爹,你說的不錯,長劍老兒從紅芙手里逃脫本就是個局,紅芙借此機會殺了不少修士,吸了他們的修為,奪了他們的法寶,我猜過不了多久,紅芙就能突破元嬰期了。”
“雖然外面有消息在傳,那些死了的修士是與長劍老兒同歸于盡,但是死的人里也有不少是各大宗門的精英弟子,恐怕那些宗門暗地里不會放過紅芙。”
“紅芙這個女人還真是有手段,心也狠啊,我看這事還沒完呢,你帶干娘離開是對的。”
若是蒼舒白還停留在那個風雨飄搖的鎮子里,這把火遲早會燒到他的身上,如果蒼舒白還是以前那個蒼舒白,倒是會不懼風雨,只想著風浪越大魚越貴的道理,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謹之,你在想什么?”
蒼舒白倚在車門上,手里還握著韁繩,聞言,他睜開黑色的眼眸,女孩的面容清晰的映入眼簾,為黑色的眼眸里添了幾分明亮輕快的色彩。
“我在想不久恐怕又會下雪,路恐怕會不好走。”
慕苒笑道:“我買了份輿圖呢,前面應該有鎮子,若是路不好走,我們就找個地方歇腳吧。”
他頷首,又握著她身上披著的裘衣,把衣襟攏緊,不讓冷風吹進去,“你去車廂里待著,不要出來吹風。”
慕苒卻說:“你都給我買了這么貴的裘衣了,我才不冷,我在里面閑得無聊,想出來陪著你,和你說說話。”
她握住他的手,“謹之,你的手好冷。”
這五天里,都是蒼舒白在趕車,冷風撲面而來,她怕他凍壞,可他卻一直說沒有問題,再有幾天的路程,他們便可以到他的故鄉了。
蒼舒白垂眸,自己的手正被她一雙手捂著,他道:“現在已經不冷了。”
慕苒把他這只手塞進自己的裘衣下,雙手又改為去捂著他那只握著韁繩的手,嘴里還在嘀咕,“你的手這么好看,要是生凍瘡就不好了。”
他低聲道:“不會。”
“你怎么就知道不會?”慕苒說的頭頭是道,“小病就是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出現的,你還是大夫,怎么就不懂這個道理呢?”
他脾氣很好,“是我愚笨了。”
慕苒鉆進了車廂,沒過一會兒,她手里拿著東西又鉆了出來,“你用這個暖手,不要不舍得花錢,我們家現在的積蓄也不少呢。”
他的手里被塞進了一個暖手爐,與尋常暖手爐不同,這個暖手爐雕工精美,刻著蓮葉下小魚兒水中嬉戲玩鬧的模樣,靠靈石驅動散發出暖意的小木球,技藝精湛。
她時常不舍得花消耗靈石的東西,現在倒是拿出來給他暖手了。
蒼舒白問:“是你做的?”
慕苒點頭,“對啊,是我做的。”
他又問:“只有我有嗎?”
慕苒失笑,“嗯,我只做了這一個,沒打算讓宋老板幫我賣呢,所以天底下,就只有謹之有。”
蒼舒白的指腹觸摸著散發出暖意的小東西,只覺得那上面雕刻的蓮葉輕動,魚兒也好似活了過來。
他道:“苒苒,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