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后,慕苒便直接爬上床補了個覺。
賺了那么一大筆錢,她睡得格外的滿足和安穩,甚至是還做了個夢。
夢里的她在水天相接的地方睡了一個好長的覺,坐起來舒服的伸著懶腰,一睜開眼,見到的是波光粼粼,好似身處人間仙境。
她迷茫的站起來,在仿佛看不到盡頭的世界里緩緩往前,轉眼之間,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立在朦朧的光霧邊緣,一身玄色衣袍垂落如墨,無風自動,襯得周身空氣都沉了幾分。
最刺目的是那一頭長發,并非尋常的霜白,而是像落滿了終年不化的寒雪,又似揉碎了月光,從肩頭傾瀉而下,絲縷分明,在昏茫天地間泛著清冷的光澤。
他原本靜立如寒石,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沉寂,在看見她的那一瞬,周身的冷意像是被驟然戳破的冰面,一點點碎裂消融。
那雙素來淡漠的眸子里,沉寂的深潭驟然翻涌,掠過一絲不敢置信的怔忡,凝在她身上便再也挪不開。
慕苒疑惑的道:“謹之?”
黑色的身影仿若鬼魅近至眼前,一只手將她用力的按入懷中,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才能確認這不是一場轉瞬即碎的幻夢。
青年埋首在她的頸窩,拼命地呼吸著有她氣息的空氣,壓抑已久的情緒也好似裹著顫抖,素來冷硬如鐵的肩背,此刻竟在微微發抖。
一滴滾燙的淚,猝不及防砸落,燙到了她頸側的肌膚。
緊接著又是第二滴、第三滴,那痛苦的灼意仿佛是滲進了肌膚,灼得人心口發疼。
慕苒手足無措。
在她的記憶里,蒼舒白個性成熟穩重,卻也十分淡漠,別說哭了,她連他傷心難過的樣子都沒有見過。
雖然蒼舒白并不是修為強大的修士,但在她的心中,莫名就是覺得他很強大,心性強大的人,怎么會有哭的這一天呢?
她想,她做的這個夢好奇怪。
慕苒下意識的抬起手,輕輕的拍著他的后背,指尖又觸摸到了他那如雪的白發,不禁輕輕顫抖。
“謹之,你怎么了?”
他緊貼著她的面頰,呼吸滾燙,不停的呢喃,“別離開我……苒苒,永遠都別離開我?!?/p>
“我不會離開你呀?!蹦杰圯p聲地安撫,“成親的時候我們不是做了約定嗎?永生永世,生死相隨,你可是我喜歡的人,我才不會舍得離開你呢。”
他環著她身體的手圈得更緊,像是禁錮的牢籠,仿佛要將她牢牢鎖在自己胸膛前,再也不給半分消散的可能。
玄色衣料下的身軀繃得發顫,頸間濕熱的呼吸更沉,混著未干的淚意,燙在她肌膚上。
慕苒感覺到了手下的不對勁,她的手忽然抓住了他左側的袖管,空蕩蕩的。
“你的手呢!”慕苒掙扎著要推開他幾乎能逼仄得人難以呼吸的懷抱,抓緊了他的衣袖,情緒失控的問他,“怎么回事,你受傷了,謹之,你的手臂去了哪里?還能不能找回來,我們可以去找醫修想辦法再接回去,謹之,你別看著我了,你倒是說話——”
他吻了下來,又兇又狠。
唇齒相撞的力道重得發顫,帶著失而復得的狂亂與壓抑到極致的痛楚,不是溫柔繾綣,是近乎掠奪的瘋狂。
他死死的扣住她的身子,不容她半分退避,舌尖強勢撞開她唇齒,帶著微涼的濕意與未干的淚咸,蠻橫卻又顫抖地纏上她的,每一下廝磨都帶著怕她再離去的絕望。
“別走,求求你,別走?!?/p>
“那不是我……我只有你,我只要你?!?/p>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在青年不斷失控的呢喃里,慕苒的呼吸被他瘋魔一般的掠奪著,她頭昏腦漲,頭一次對自己的丈夫生出了一種陌生的恐懼。
當風拂過,腳下的水面生出波瀾,如海天一線的空間里失去了女子熟悉的氣息。
白發黑衣的青年懷里空空蕩蕩,一如他恢復跳動的心也在失去了充盈之后,也成了死寂的模樣。
許久許久之后,他身影輕晃,跪在了泛起漣漪的水面之上。
藍色水面的倒影里,那張素來清冷孤絕的面容早已崩裂,眼尾泛紅,唇角繃得發白,每一寸線條都寫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原本黑色的眼瞳,正一點點被猩紅吞噬,從深黑轉為暗赤,再翻涌成熾烈的血色。
這是入魔的征兆。
慕苒驚慌失措的睜開眼,見到的是熟悉的床頂,她呼吸急促,幾乎是下意識的從床上坐起,外面的青年也恰好走了進來。
“謹之!”
慕苒從床上下來,跑進了他的懷里。
蒼舒白抱住她,問:“做噩夢了?”
慕苒點點頭,眼眸里霧靄朦朧。
蒼舒白自然而然的將她打橫抱起坐在床上,摸了摸她的頭頂,“只是噩夢,別害怕?!?/p>
慕苒卻后怕一般的抓住了他的兩只手,仔細的抱抱摸摸,又分別看了許久。
蒼舒白耳力過人,敏銳的察覺到慕苒的呼吸不對,這才走進了房間。
他剛才在準備晚飯,青色衣袖挽起,露出了線條結實漂亮的小臂,還帶著幾分水汽,這雙手實在是好的很,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蒼舒白不解慕苒是做了什么噩夢,竟然要抓著自己的一雙手不松開,他也是好脾氣,由得她擺弄自己的雙手。
最后,她與他的手掌心合在一起,女孩的手柔軟纖細,青年的手寬大溫熱,五指收攏,恰好能夠將她的手完整的包裹,像是在無聲地托住她驚魂未定的心神。
慕苒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懷里,在熟悉的氣息里漸漸的有了安全感,緊繃的身體慢慢的放松。
他輕聲問:“好些了嗎?”
慕苒病懨懨的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聲,慢慢的點了點頭。
蒼舒白骨節分明的手指輕動,一根根嵌進她指縫間,兩手交握,縫隙填滿,掌心相貼,似是把她的一切都裹在了手中。
他親吻她的眉心。
“有我守著你,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