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苒見陽光正好,端著碗出去,一邊填飽肚子,一邊曬太陽。
她坐在椅子上,問寒魚,“你知道謹之是做什么去了嗎?”
寒魚搖搖腦袋,表示不知道。
慕苒心道,既然謹之把寒魚留了下來,那他應該就不會去做什么危險的事情吧?
她正琢磨的時候,感覺到了一道好奇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
慕苒抬頭一看,眉眼一彎,笑道:“小寶,早上好啊。”
王小寶趴在院門外,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格外的炯炯有神,“慕姐姐,蒼舒叔叔不在家嗎?”
慕苒與蒼舒白是夫妻,可王小寶叫蒼舒白叔叔,卻叫慕苒姐姐,用他的話來說,那就是慕苒就是看著年輕,他只能叫姐姐。
偶爾的時候,王小寶還會悄悄地問父母,“隔壁那個叔叔是不是老牛吃嫩草?”
蒼舒白耳力過人,一旦聽到這句話,又會沉默不語,獨自郁悶許久。
慕苒往往得花好些功夫,才能把他哄高興。
慕苒說道:“他有事出去了,怎么,你想找他玩嗎?”
王小寶搖搖腦袋,拿起了旁邊放著的鐵鍬,“慕姐姐,我們去山里挖春筍吧!”
不久前下過雨,現在又是晴空萬里,春筍長得可好了。
慕苒也沒有別的事情做,毫不猶豫的點頭,“好,我和你一起去。”
王小寶和村里的很多孩子一樣,基本上都是被放養長大的,小小年紀就下河摸魚,上樹掏鳥蛋,有時候他們也會為了減輕家里負擔,去山上采蘑菇,挖筍子,對山上的一切是門兒清。
慕苒跟著王小寶爬上了山,走到一片竹根交錯的地方,他忽然蹲下身,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地面微微隆起的鼓包土,又扒開表層濕潤的松土,露出底下帶著淺黃細根的新泥,眼睛亮晶晶的。
“慕姐姐你看!”他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顯擺經驗,“要這種土鼓鼓的、松松軟軟,還潮乎乎的地方,底下才藏著春筍!土平平整整的,就算有筍也老了,小了,挖不著好貨的。”
說完,他握緊鐵鍬,順著那道裂開的土縫輕輕往下挖,動作老練又小心,生怕碰壞了筍尖。
不過一會兒,一顆肥嫩飽滿、帶著濕潤泥土的春筍就被他完整地挖了出來。
慕苒拍手鼓掌,“哇,好厲害!”
王小寶更是神氣,干勁十足。
慕苒沒有王小寶的經驗,但她身邊還跟著一條肉眼凡胎看不見的藍色小魚。
她握著自己手里的鐵鍬,對寒魚使了個眼色。
寒魚迅速收到指示,在周圍轉了一圈,隨后兩眼一亮,停在了一株紅色野花之上。
它瘋狂搖擺著尾巴,示意慕苒這里有好東西。
慕苒快步走過去,迫不及待的抬起鐵鍬砸下去,幾次翻出泥土之后,她感覺不對,“這里應該沒有春筍吧?”
再落下一鐵鍬,翻出來的泥土里甩出來了什么東西。
那是一截細小的骨頭,沾著深褐色的濕泥。
王小寶走了過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說道:“慕姐姐,你別害怕,這就是什么野雞的骨頭,在山上很常見的。”
慕苒一笑,“我沒害怕,對了,我昨天好像聽你爹娘說,要趁著你不在的時候,把你藏在屋子里的石頭和松果都給扔了,你現在不在家,他們不會已經動手了吧?”
“什么,那可是我的寶貝!”王小寶扭頭就跑,“慕姐姐,我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等到王小寶不見了人影,慕苒輕輕揮手,眼前泥土里更多的骨頭從坑里飛了出來。
它們抖去泥土,恢復成白森森的模樣,再在半空中拼湊出了一個人類尸骨的完整模樣。
慕苒看著這具尸骨,摸了摸下巴,說道:“骨頭里有殘存的,十分微弱的靈力,這應當是個修者,只是……”
寒魚圍著尸骨繞了一圈,又回到了慕苒頭上趴著。
她眉間微皺,“他似乎也是被人打碎了根骨……不,倒不如說,是被奪去了根骨。”
奪人根骨的手段,只有魔修才會去做。
葫蘆村的地界里什么時候來過其他修者,又是什么時候會混入魔修?
這五百年里,蒼舒白把葫蘆村圈成了自己的領地,不會容忍魔修作亂。
也就只有五百年前,許多修者為了從長劍老人那里分一杯羹,聚集在了葫蘆村周圍地界,那個時候死了很多人。
莫非這具尸骨也是死在五百年前的那一次混戰里?
不知為何,慕苒隱隱有種不安。
她劃破指尖,一滴血液化作光彩籠罩這森森白骨,以幻象重新讓白骨仿佛是長出了血肉與筋脈,接著再是皮膚與衣物,讓他生前的模樣短暫得到了修復。
當年輕男人的面容浮現出來的剎那,慕苒猛地一怔,呼吸都下意識頓了半拍。
“怎么、怎么會是他?”
隨即,她慌忙問寒魚,“謹之是不是去了重陽山?”
寒魚點點頭。
慕苒安葬好了這具尸骨,倉皇轉身之時迎風而起,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重陽山老祖久不出關,也不知是閉關了多少年,他的弟子玉微真人是現任掌門,只不過玉微真人近來也是在閉關,許久不見人影。
是以岳青風雖然還是重陽山的大弟子,其實宗門里的大小事務,大多都是由他來處理。
岳青風到了師父閉關的洞府之前,臉上卻還是有著懷疑之色,“縱使你說重陽山里有人在豢養妖獸,但我還是不信,我們重陽山與其他宗門不同,門風清正,絕不可能容得下這等邪異行徑。”
蒼舒白道:“廢話真多。”
岳青風脾氣再好,如今也是感到了不悅,他轉過身,朝著洞口彎腰行禮,“師父,有道友言我們重陽山在豢養妖獸,想與師父一見。”
洞口的禁制打開,里面有一道清正之氣拂來。
岳清風直起身子,“蒼舒道友,師父愿意見你,進去吧。”
蒼舒白腳步未有遲疑,幾步走進洞府。
岳清風看著他的背影,隨后垂下目光,跟在蒼舒白的身后,一起走了進去。
待兩人身影完全沒入黑暗,洞口的禁制重新泛起凜冽寒光,如一層薄冰緩緩合攏,將內外兩隔,重歸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