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臨,天上人間門前已車水馬龍,有富豪巨賈、有附庸雅俗的權貴,更有花釵環鬢的貴婦、小姐。
白狐公子不但一手琵琶彈得精湛,更是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一雙充滿靈氣的眼眸澄澈如水。
自帶異域風情的翩翩佳公子!因愛穿一襲白衣,坊間人稱白狐公子。
天上人間有三層樓,一層為大廳,迎面是大舞臺,表演歌舞,臺下是散臺。
二樓、三樓則是雅間,專供貴人不被打擾。
薛錦訂的包房在二樓左側第一間,位置不錯,靠近舞臺,可就近觀看。
“來一壺蒙頂石花!另外香瓜、葡萄各來一盤,再來些兩份糕點!”薛錦做東,進來便點茶水。
“夫人,這個時節,沒有蒙頂石花!”雅間伺候的茶博士回道。
“那有啥?顧渚紫筍?”薛錦問。
“也沒有,夫人,這些是貢品,天上人間哪有資格用?”茶博士尷尬。
“有壽州黃芽,可要上?”
“那好吧,來一壺壽州黃芽!”薛錦并不糾結。
茶水沖泡上,果盤擺上,幾碟點心亦擺上。
天上人間的消費,都是頂級的,香瓜、葡萄在這個時節,還能吃上,也就這里僅此一家。
鄧虎英摘一顆葡萄放嘴里,冰冰涼涼的,輕輕一咬,葡萄爆汁,滿口葡萄特有的酸甜清香。
從安西那邊運來的名貴品種,葡萄樹連同泥土一同移到車上,尚未結果就出發。
待到長安,葡萄藤上碩果累累。
藏入冰窖,隆冬時節,一碟葡萄便是天價,更是天上人間的招牌。
如此奢華,連宮里都自嘆弗如。
因是太常寺下設,其收入分為四部分,分別為戶部、內帑、太常寺及天上人間所得。
“好吃不?”薛錦抿了一顆,太冰,顯得酸味兒重了些。
“跟著世子夫人,我這也是有口福了!”鄧虎英笑道。
葡萄酸酸甜甜、冰冰涼涼很解渴、解膩,很對她的胃口。
“你喜歡就多吃些!我的牙受不了!”薛錦轉頭吃香瓜,“還是你牙口好!”
“我記得你以前挺愛吃葡萄呀!”鄧虎英不解。
“嗨,別說了,自打生了那兩個小家伙,這牙齒便碰不得酸的、冷的!”薛錦咬一口香瓜嘆氣。
生了孩子后,身體大不如前,改變很大,牙口也比不得從前。
鄧虎英聽了也不生氣,“別羨慕我,在旁人眼中,我的不孕可是十惡不赦!”
“算了,不說那些晦氣的!你這么好的人,一定會有的!”薛錦扔掉瓜皮,擦擦手。
推開窗子,“這大冬天的,好熱!”
大廳里的散客陸續入座,樓上雅間早已人滿為患。
整個天上人間,嘈雜不堪,這么多人不熱才怪。
“叮當!”鈴鐺一響,整個大廳頓時安靜。
老鴇上臺,“各位客人,歡迎光臨天上人間!天上人間不勝榮幸…”
拉拉雜雜說了一通,裊裊仙樂中,一群舞姬上場,長袖舞動,曼妙生姿。
后面是幾位花魁、出挑藝伎展示藝技,有不少豪橫的高聲叫好,不停往臺上砸錢,氣氛烘托的很熱烈。
“喂,白狐公子咋還不上場?老子等了這么久!”突然有人大煞風景的亂喊亂叫。
花魁彈箏的手一頓,走音了,面上羞紅。
“就是、就是!白狐公子、白狐公子!”有人起頭,立刻有人起哄。
彈箏的花魁瞥向臺下的老鴇,老鴇笑著上臺。
“各位、各位客官莫急!白狐公子馬上就到!
各位莫催,都知道白狐公子的脾性,催急了公子不上臺,大家都沒得聽!”
“彈不彈琴的,老子不在乎,老子就想看那張臉蛋!嘎嘎...”有人說著淫邪的話,發出浪蕩的笑聲。
“氣死了,這都來了些什么人吶!”薛錦覺得污耳朵。
鄧虎英抬眼望去,聲音來自正對舞臺的二樓雅間,里面坐著一個肥碩的大胖子。
承恩公府小公爺馮勝,皇后馮清的孿生弟弟。
那雅間里還有好些人,都是平日里跟馮勝交好的一幫紈绔。
承恩公馮德明貴為太子太傅,成功教導出皇帝蕭珩。
管束子女相當嚴苛,偏偏對這小兒子無能為力。
馮勝從小不學無術,喜歡斗雞走狗,整日喜歡跟狐朋狗友流連歌坊,欺男霸女。
馮德明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沒用,管個三兩天,又故態復萌。
如今年事已高,六十多歲,病病歪歪極少出門,更加管束不了馮勝。
“死胖子!等不了就滾出去,別影響旁人!”鄧虎英隔窗喊話。
“放肆!大膽!誰他媽敢喊老子胖子?”馮勝大怒,尋找罪魁禍首。
樓上樓下頓時安靜如雞,全都尋找那個喊死胖子的人。
“誰?站出來?”馮勝眼睛四處尋找。
“看這里、看這里!”鄧虎英揮揮手。
“你大…”馮勝正要開罵,猛地認出鄧虎英。
“喲,這不是鄧二小姐嗎?不在家待嫁,怎么有空出門?”
“誰說待嫁就不能出門的?難得有空出來賞樂,偏偏遇到犬吠,吵死人了!”鄧虎英懶洋洋道。
“你!”馮勝又被罵,氣得臉都綠了,這死女人從小就欺負他。
仗著父親是太傅的便利,跟姐姐一同進宮給皇子做伴讀,伙同幾個頑童戲弄坐輪椅的大皇子蕭策。
被這個小霸王、母老虎遇到,上來就是一頓暴揍,打的他哭爹喊娘,門牙也打落一顆。
老爹趕來,不但不幫自己,還把自己又暴打一頓!
從那以后,對這死丫頭有了心理陰影。
小霸王去了北境近十年,回來不久便嫁人。
這些年偶爾碰到,彼此都裝作沒看見,他不想招惹她。
今日來看心心念念的白狐公子,想不到小霸王也來了!真是冤家路窄!
“你什么!要看就閉嘴,不看就趕緊滾!別打擾大家賞樂!”鄧虎英臉一沉,瞪著馮勝。
馮勝氣得胸膛一起一伏,大肚腩一抖一抖的,旁邊的紈绔們沒敢吱聲。
母老虎的名聲不是蓋的,長安城里多少紈绔惹到她,都被她拳腳相加,打的落花流水。
都不好意思說出去!一群男的打不過一個女的!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
臺上的老鴇見狀,忙拍拍手,臺上歌舞繼續。